”
三个人重新上车。这回楼望和没敢发动引擎,而是把车挂空挡,让秦九真和沈清鸢在后面推。车顺着斜坡慢慢滑下去,一直滑到干河道的边上。河床果然是玉质的,整条河道都是灰白色的玉浆石,在星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车轮碾上去,声音闷闷的,跟碾在棉花上一样。楼望和这才重新打火,顺着河道往南走。
车里很安静。沈清鸢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弥勒玉佛,闭着眼,像是在养神。秦九真在后座横躺着,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那呼噜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一把钝锯子在拉木头。楼望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河床。破虚玉瞳在黑暗中亮着,把每一块凸起的石头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想起父亲很久以前说过的一句话——“望和,玉石这行,看着热闹,其实冷清。热闹的是钱,冷清的是命。”
他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时辰,天边开始泛白。河床尽头是一片矮树林,树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条柏油路,路上有车辙印。楼望和把车停在树林边上,熄了火,拍了拍秦九真的腿。“起来,看看这是哪儿。”
秦九真翻了个身,揉着眼坐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忽然“咦”了一声。“这地方我认得。往前开二十里,是清水镇。滇西和昆仑的交界,三不管的地带。”
“有熟人?”
“有。我师父的老相好,开客栈的。姓周,叫周寡妇。”秦九真来了精神,眼睛亮了,“她那儿有吃的,有热水,有药。最重要的是,她那儿有消息。滇西这一带的玉商、黑矿主、江湖人,都爱去她那儿歇脚。什么话都往她那儿倒。”
楼望和看了沈清鸢一眼。沈清鸢点了点头:“可以信。秦九真的师父跟周寡妇的关系,我听说过。那女人虽然嘴碎,但心是正的。”
“那就去。”楼望和重新打火,把车开上柏油路。路上空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拉矿的卡车从对面过来,车灯在晨雾里泛着黄。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引擎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沈清鸢忽然开口:“望和。”
“嗯?”
“你刚才在地窖里笑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在想,夜沧澜死了,龙渊玉母睡了,接下来该过安生日子了。”她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晨光,“可你有没有想过——黑石盟的天枢断了,天璇、天玑还在。而且天枢的人,未必不知道夜沧澜死了。他们会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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