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审讯供状送到御帐时,天还没亮。
皇帝翻完那几页按了血手印的供纸,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传内阁拟旨”,第二句是“让赵桓来见朕”。
赵桓在御帐里跪了一炷香。没有人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只听见茶盏碎裂的声响。
是皇帝把茶盏搁在案上时,力道极沉,杯底磕在紫檀木案面上,茶盏从中间裂成两半,茶水淌了一案。
锦瑟进去收拾时,看见兵部尚书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
他站起来退出帐外时脚步是稳的,但脸色比帐外的雪还白。
当天下午,赵桓上折自请处分,连降三级,罚俸三年,仍暂领禁军事,戴罪视事。
禁军自指挥使以下,凡与此事有关者,不论品级,一律革职锁拿,押送刑部大牢候审。
禁军所有在职将官,由兵部会同都察院逐一核查近年考课,吃空饷者、虚报操演者、与北境有私相往来者,一经查实,就地格杀。
原禁军副统领护卫不力,贬为庶人,流放雁门关。
王崇简调任禁军副统领,陈峪调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即刻到任。
禁军大营在当天夜里便炸了锅。兵部的人带着都察院的御史进驻各营,按名册逐个核查在籍兵员。
西山大营的一处营房里,查出空额将近三成,名册上记着在编兵员二百人,实际在营的不过一百出头。
兵库里,堆满了锈迹斑斑的刀枪,弓弦被虫蛀得稀稀拉拉,箭垛上的稻草,早就烂透了。
负责这一营的指挥使,当场被摘了顶戴押上囚车,他手下的几个千户也被一并锁拿。
有一营的百户拒捕,拔刀冲向都察院的人,还没冲到跟前,便被沈渡的暗卫从背后一刀贯穿了肩膀,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到半日,禁军被锁拿的将官便超过了百人,沈约在内阁值房里坐镇,每隔一炷香便有一匹快马从西山大营驰来,把最新的清查进展呈到他案头。
他没有抬头,只是逐份逐份地批复,偶尔停下来揉一揉眉心。
何慎之从吏部,调来了所有候补将官的考课档案,堆在值房角落的案上,摞起来有好几尺高。
两个人一个批一个递,值房里的烛火从傍晚燃到深夜,又从深夜燃到天明。
新的旨意,是在天还没亮时,送进内阁值房的。
沈约已经连着处理了好几日的公文,花白的头发略显散乱,官袍袖口沾着墨渍,眼底布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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