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旨意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然后提起笔开始拟票,手很稳,和批任何一份寻常奏章一样稳。
写完,沈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何慎之端了碗参茶进来放在他案上。
阿珩遇刺的当夜,他连夜从乾清宫调来了北境各部安置的旧档,那些卷宗当年都是经他的手草拟的。
每一份折子上,都留着他工工整整的批注,草原诸部归附后朝廷如何安置、牧场如何划分、岁赐如何发放。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停在了一份名为“瀚海以北部落安置条陈”的旧折子上。那是永昌十七年,北境平定后朝廷颁下的诏令。
他亲笔拟的,其中有一句他反复斟酌了好几夜才落笔的话——“归附部落自愿内迁者,编入州县牧籍,与边民一体纳粮;
不愿内迁者,许于瀚海以北划地自牧,岁赐如例。”
他当时以为这是仁慈,给不愿归附的部落留一条生路,让他们在瀚海以北那片广袤的荒原上自生自灭。
现在,他把折子合上,然后提起笔,在另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开始写新的条陈。
北境残部已不可再抚,当剿,当尽剿。
“殿下遇刺,我难辞其咎。”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何慎之想宽慰几句,但看着沈约那张疲惫而沉默的脸,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沈约把参茶放下来,重新提起笔开始拟另一道奏章,那是他自请处分的折子——措辞极重,没有为自己辩解一个字。
他写完之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搁下笔,把折子放在那一摞,要呈送御前的公文最上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望着远处北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际线。
陛下的旨意,只有寥寥数语:令靖国公率朔方、云中、雁门三镇铁骑即刻出关,扫清草原上所有隐匿的阿古拉残部,不必奏报。
他加上了,羁縻州一律罢免,即日实行,他当年亲手在草原上画下的那些圈,现在由他亲手擦掉。
成王是在次日凌晨跪在御帐外的。他带了三千禁军,负责猎场外围的布防。
北坡失守时,他正在猎场东侧巡营,接到消息时刺客已经越过了防线。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素衣,花白的头发被晨风吹得散乱。
秋猎诸事皆由他总理,有人刺王杀驾,他难辞其咎。
他跪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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