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三天,林砚站在柜台后,擦着第七遍那只白瓷茶杯。
杯子已经很干净了,在桐油灯下泛着温润的、玉石般的光。但他还是擦,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这是他今晚唯一的消遣——等一个注定会来的人。
账簿摊在柜台上,空白的。但林砚知道,那空白只是暂时的。无字在等,等一个足够强烈的欲望,等一个足够明确的代价,等雨夜里那个该来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账簿的边缘。那里有一行小字,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今夜子时。遗忘。母亲眼睛。
这是账簿的“预告”——每次违规惩罚降临前,它会提前告知要失去什么。不是仁慈,是提醒。提醒店主:你看,这就是你心软的代价。下次还敢吗?
林砚移开目光,继续擦杯子。
母亲的眼睛。什么颜色来着?
他愣了一下。想不起来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但你就是想不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东西,轮廓在,细节无。
他闭上眼,努力回想。
母亲的脸浮现在黑暗中。鹅蛋脸,皮肤白,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右边没有。头发是黑的,不是纯黑,是那种在阳光下会泛一点棕的黑。她喜欢把头发盘起来,用一根银簪子别住。
但眼睛——
那片区域是空白的。
像一幅画被人用刀裁掉了两个椭圆形的洞,露出画布的白底。彻底的、干干净净的空白。他记得眼睛应该在的位置,记得眼睛的形状(杏眼,微微上挑),记得眼睛周围的东西(眉毛很淡,睫毛很长),但眼睛本身,消失了。
林砚睁开眼,继续擦杯子。第八遍。
他知道惩罚还没到。预告是预告,执行是子时。现在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可他偏偏想不起来了。不是账簿拿走的,是他自己——在预告的压力下,焦虑地把记忆搅成了一团浆糊。
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
没有门铃响——听风斋的门铃只在晴天响,雨天它就哑了,像被雨泡软了舌头。只有门轴“吱呀”一声,很轻,但在连绵的雨声里,清晰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进来的是个男人,四十岁上下,或许更年轻些,但雨把他淋老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顺着鬓角往下滴,在下巴汇成一小股,落在青砖地上,很快洇开一片深色。他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料子是好料子,但此刻湿透了,沉重地裹在身上,像一层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