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没有撤兵。
他在淤泥滩对岸的大帐外站了整整一夜,马鞭攥在手里,鞭梢搭在靴面上,一动不动。对岸明军壕沟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几点零星的营火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他身后站着范文程和几个牛录章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对岸那片被烧焦的淤泥滩。二十四辆攻城车残骸散落在河滩上,生牛皮烧成了焦黑的碎片,车轴被火药钩炸断之后歪在淤泥里,像一排歪歪扭扭的墓碑。
白甲兵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完,有几具还保持着冲锋时的姿势,铁盾压在身下,刀柄斜插在泥里。
“大汗,伤亡数字出来了。”范文程的声音压得很低,“白甲兵阵亡四百余,伤者倍之。科尔沁骑兵折损近半,正蓝旗后队被锦州营抄了粮草,烧了两天的存粮。投枪手伤亡最重,明军换了新枪,哑火率比以前低得多,投枪手还没来得及掷出啸音投枪就被打掉了。”
“我们的投枪手打掉他们几个铁喇叭手?”
“三个。但明军换了旗语,喇叭手一倒,旁边的旗手立刻补位,传令链没断过。”范文程翻开一本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明军铁喇叭,铜管上刻着编号,“前营·甲字叁号”。“大汗,他们的铁喇叭都刻了编号,一个喇叭配一个旗手。我们捡了这个喇叭,但不知道对应的旗手是谁。”
皇太极把铁喇叭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案上。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第一波攻城车是送死——八辆车换了他们的钉火和火药钩暴露位置,值了。第二波白甲兵撞上了他们的交叉火力,分段冲锋拉不散他们的火力链。第三波科尔沁骑兵冲阵的时候祖大寿抄了我们后路——他不是在雾中碰巧渡得河,他是提前藏在采石场后面,等我们的骑兵全部压上去之后才动的。袁崇焕在雾散之前就知道我们的三波部署。”
他顿了顿,忽然拔出腰间的解食刀,一刀扎进羊皮地图上淤泥滩的位置,刀刃穿透羊皮钉进木案里。“朕知道范永年的信在路上走了太久——但朕今天挨了这批新火器之后才知道,朱由检在科学院试验场上测了我们攻城车的尺寸。钉火箭头分量减了一钱之后,六十步以内准头明显提高。火药钩引线加长了三寸,兵士多退一步,我们的投枪手钉不着他。自生火铳哑火率降了,他用密封胶圈把药池盖裹严了。范永年的信上说,他亲眼看见科学院试验场上用松木板和湿草席搭了我们的攻城车模型。朱由检在遵化测了我们,我们在淤泥滩挨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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