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凌晨。对岸明军壕沟里,赵铁柱正蹲在壕沟沿上擦枪,忽然看见上游方向飞来几团火光——浸了松油的柴捆被简易投石车抛过来,在空中拖出暗红色的弧线,落在壕沟前面不到十步的沙袋上。柴捆上的松油被火焰舔得噼啪作响,浓烟顺着河风灌进壕沟。那烟不是一般的烟,松油燃烧的黑烟又厚又黏,裹着松脂的焦臭,吸进鼻子里像灌了一大口铁水。吴三桂被呛得睁不开眼,把湿布条蒙在口鼻上重新端起自生火铳。自生火铳不用火绳,在浓烟中的击发率仍然稳定。他对着雾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扣了一枪,黑影栽进泥里,投枪脱手飞出,落在沙袋上,铜管里的啸声在浓烟中闷成了低沉的呜咽。
旗语在烟幕上方仍然可见。
赵铁柱举着铁喇叭吼了一声“左翼补位”,浓烟把喇叭声吞掉了一半。但旗手站在壕沟最前头,用力挥了三下红色三角旗。左翼的交叉火力点看见旗语立刻补位,铳口调整方向,锁住了从烟幕边缘冲上来的科尔沁骑射手。
祖大寿的锦州营从左翼渡河,马蹄踏碎薄冰冲入正蓝旗营地,一刀捅进了攻城车维修场——维修场里堆着好几辆在淤泥滩上被钉火烧穿后拖回来还没来得及修的攻城车,还有成捆的桐油和生牛皮。祖大寿把火把往桐油桶上一扔,火苗窜起来,把正蓝旗营地上空烧成了暗红色。粮草囤积点被点燃,粮垛里的干马肉在火焰中滋滋冒油,浓烟顺着北风往建虏营地灌去。科尔沁骑兵的后队被火光惊动,阵型开始松动——散兵骚扰的势头在侧翼被登州水师陈邦彦从海上截断补给线后彻底泄了气。
皇太极站在大帐外面,看着对岸的火光。祖大寿烧了正蓝旗营地,陈邦彦在海上截断了登州水师巡防火力圈。他把马鞭往地上一甩,说了一个字:“撤。”然后转过身,没有再看对岸一眼。
号角声在雾中变成了撤退的长音。赵铁柱听见号角声变调了,把燧发枪往壕沟沿上一架,靠在沙袋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浓烟还没散尽,吴三桂蹲在旁边,用湿布条擦了擦自生火铳的药池盖。他的手指上全是火药渣子和松油烟灰,但擦枪的动作和拆枪时一样稳。天亮之后,袁崇焕骑马沿淤泥滩防线巡视了一遍。第一排八辆攻城车残骸还在河滩上歪着,车轴被炸断的炸断,生牛皮被烧穿的烧穿。第二排攻城车有四辆歪在河心淤泥里。白甲兵的铁盾和投枪散落在芦苇荡边缘,科尔沁骑兵的鳞甲碎片嵌在淤泥滩滩涂上的马蹄印里。赵铁柱站在壕沟沿上,把被夺枪兵捏弯的自生火铳枪管递给袁崇焕。“夺枪队摸到下游,打死了我们三个哨兵。吴三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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