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寅时末,淤泥滩。
雾从辽河上游漫下来,贴着两岸的芦苇荡往壕沟里灌。
那雾浓得邪乎,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只听见铁器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那是前锋营的兵士在雾中检查燧发枪的弹簧机括,用油布一遍一遍地擦枪管上的露水。
露水是从河面上飘过来的,带着淤泥滩特有的腥气,混着腐烂芦苇和湿泥的味道,贴在脸上又凉又黏。
赵铁柱蹲在壕沟沿上,把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旁边的副手。副手接过去咬了一口,哑着嗓子问:“队总,皇太极会不会趁这雾冲过来?”
“会。”赵铁柱把嘴里的干饼嚼碎了咽下去,拿起靠在壕沟边上的燧发枪,手指摸过枪管上那道制造局的鹰徽。新换的加锰弹簧击发时声音比老式簧片更短更脆,像钢钉打进铁板,不似老簧片那种嘶啦一下的绵响。“科尔沁骑兵惯于在清晨冲锋,因为清晨风最小,马刀不会偏刃。毛咨议的条陈上写得清清楚楚——寅时末雾气最浓,能见度不到五十步。他们趁雾过河,等雾散的那一瞬间发起冲锋。皇太极等这场雾等了三天了。”他把枪托抵在肩窝里,偏头瞥了一眼河对岸——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但昨晚沈炼的信鸽送回来的密报说得明白:皇太极的攻城车已经推到了河滩上,二十四辆,分三排,每排八辆。科尔沁骑兵的马蹄裹着毡布,白甲兵的铁盾新加厚了一层。骡马队连夜从上游往下游运木料,木料堆在河滩上,远远望去像一道正在生长的栅栏。
“他今天一定会来。”
赵铁柱把干饼咽下去,拿起靠在壕沟边上的铁喇叭擦了擦。铁喇叭是王徵新改的第四版,指数曲线共鸣腔,钢丝箍接缝加了一道密封胶,扩声距离比旧式远了四成。铁喇叭的铜管上新刻了编号——“前营·甲字叁号”。
赵铁柱的手指在编号上摩挲了一下,把它挂在腰上,站起来沿着壕沟往前走。壕沟里蹲着的兵士们听见他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他走到吴三桂面前停住了。
吴三桂蹲在壕沟沿上,燧发枪架在沙袋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但枪管架得纹丝不动——和在宁远参将署拆枪时一样稳。他旁边放着一杆自生火铳,是昨天刚从遵化送到的第一批样枪之一,击发钮上加了铜垫,枪管是新炉钢拉膛的。赵铁柱在他旁边蹲下来。
“怕不怕?”
“怕。”吴三桂没有看他,眼睛盯着对岸的雾,“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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