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渐深,遵化科学院试验场。
预感到辽东大战,朱由检让王承恩告诉宋应星尽快完成武器实验发往辽东。
宋应星天还没亮就到了。
他带着两个工匠,把自生火铳的样枪、钉火的新箭头、长柄火药钩的样品、铁喇叭的新型号,一件一件排在长桌上。长桌铺了白布,白布上依次排开四样东西,一杆自生火铳样枪、一箱新模具倒钩钉火、一杆长柄火药钩、一个指数曲线铁喇叭。试验场是科学院后面一片平整过的河滩地,靶子是按袁崇焕塘报里描述搭建的,厚三寸的松木板,底下垫湿草席,后面堆沙袋,模拟建虏攻城车的生牛皮护墙。松木板是从遵化老林场拉来的,特意选了和辽东前线同样的树种和厚度。湿草席是按淤泥滩对岸建虏营地缴获的草席样品仿制的,芦苇编的,每张两丈见方,浸了水之后重量和韧性都和真货相差无几。沙袋是用辽河滩上取来的青灰色淤泥灌的,晒干之后硬度和建虏攻城车后面的护墙一模一样。河滩上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遵化高炉特有的焦炭味,混着淬火油槽里飘出来的油烟气,在试验场上空盘旋不散。
方以智站在长桌旁,手里拿着王徵新画的击发装置分解图反复看了好几遍,把龙头、燧石片、卡榫、弹簧、铜垫的尺寸重新核对了一遍。他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标注逐条往下划,先看龙头上的滑槽,再看燧石片的角度标注从固定值改成了可变范围,最后核对卡榫的锁死位置和铜垫的厚度。核完之后他用炭条在图纸背面草草画了三条弹道偏移曲线——第一条标着“无风”,第二条标着“侧风三级”,第三条标着“弹头偏重”。每条曲线的纵轴是偏量,横轴是距离,三条线在六十步以后开始明显发散,越往远偏得越厉害。
毕懋康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刚淬完火的弹簧钢条。
钢条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回火纹,淬火温度压到暗樱红色,油淬,回火到淡蓝——按朱由检手写的配方重新淬过之后韧度翻了两倍不止。淬火油槽就架在试验场旁边,槽里的油还冒着热气,油面上漂着几粒刚从钢条上脱落的氧化皮。毕懋康把钢条递给方以智,说:“方小友,你上次说弹道偏移量要分三轮实测——第一轮无风偏量,第二轮侧风偏量,第三轮不同弹头重量的偏量。今天这第一轮晴天测试就由你来记录。”方以智接过钢条用拇指试了试弹性,没有回答,只是把钢条装进自生火铳样枪的击发装置里,拉了一下击发钮。燧石撞击火镰的声音在清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清脆,铛的一声,尾音还没散就被河风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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