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前世是在城破那天说的,但今晚看着账册上这行小字——每人每月二两,够买纸笔和糖果——他觉得那根白绫勒紧喉咙的感觉又一次涌了上来。只是这一次不是在煤山上,而是在坤宁宫安静的烛火下。
周皇后看见他的表情忽然变了,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在皇帝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不是朝堂上那种冷静如水的平静,不是批奏疏时那种专注的沉思,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搁在账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压在纸页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看到女儿们用度记录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她以为他在担心前线军饷不够用,连忙轻声解释:“二两银子够的,孩子们还小,纸笔和糖果花不了多少钱,臣妾都算过了——”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不该惊醒的东西。“朕要你和孩子们都活着,活到大明中兴那一天。”
周皇后愣住了。他从来不在她面前说这种话——他是皇帝,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但这句话不是圣旨。这句话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承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今晚突然说这句话,但她听出了他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帝王的威严,不是君主的沉重,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坚定。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她指节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抽开。
她轻轻反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就像当年在信王府时那样。那时候他还是个不受宠的藩王,她也不过是个寻常的藩王妃。他们没有权力,没有朝堂,没有辽东前线的硝烟和崇祯十七年的宿命——只有两个人,在灯下坐在一起,握着手,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臣妾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陛下。”
他看着她烛火下的侧脸,忽然觉得前世煤山上那棵歪脖子槐树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他松开她的手,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张票据,摊开放在她面前。票据上印着皇家银行的朱红大印,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来路去路严丝合缝。票据上注明——“坤宁宫周皇后助饷玉镯一对”。这对玉镯是当年大婚时周奎送她的嫁妆,她让人送到崇文门银行总号变卖之后,银子直接入了直拨票据。
“你的嫁妆,朕让傅山入了直拨票据。票据上注明——坤宁宫周皇后助饷玉镯一对,和国丈的十万两并在一起,充辽东军饷。每一个拿到这笔饷的兵都知道,皇后捐了嫁妆里最后一件首饰。”
周皇后低下头,手指在那张票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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