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护不住。这一世他把外戚这个窟窿堵上之后心里踏实了一些,不是因为周奎交了十万两,是因为他终于敢面对那张名单了。前世他不敢看,这一世他一个一个地查。
他重新翻开勋戚名册,里面还夹着几张锦衣卫从苏州暗中抄来的别家外戚田产底册。他把最上面那页翻过来,目光落在下一行上——英国公张世泽,京畿圈的。他提起笔,在张世泽的名字旁边也写了一个字:“召。”
周奎退出东暖阁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方正化扶了他一把,他走到乾清门外的廊下,回头看了一眼东暖阁的灯火。灯火在正月的夜风里微微摇晃,但纹丝不动的是灯火下那个人的影子。周奎忽然想起皇爷说的那句话——朕给你的体面,是你前世没换来的。他不认识“前世”这个词,但他觉得皇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的平静。
他不敢再看,拢紧袍子快步往宫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对跟在身后的长随说了一句话:“葑门的宅子,停了吧。银子——明天一早就送到崇文门。”
“老爷,那宅子才建了一半——”
“我说停了就停了!”周奎吼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你不懂。你不懂那个体面是什么意思。黄立极的乌纱帽还在金砖上搁着,我可不想第二个搁上去。”
长随不敢再问,只是跟在周奎身后快步走向宫门。周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暖阁的灯火,低声说了一句:“皇后嫁了个好皇帝。”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长随没听清,但方正化在廊下远远地听见了。方正化没有做声,只是把拂尘换了个手,继续站在殿门口守着。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周奎预想的快得多。他捐银十万两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不是靠邸报,是靠崇文门银行总号门口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商贾和士绅。阮胖子正在总号柜台上核验登州粮船的运费票据,听见旁边的账房议论“嘉定伯捐了十万两”,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地一声卡住了。他把算盘往旁边一推,对身后的账房说了一句:“国丈都捐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回去把扬州到登州的运费账册理出来,今天就把登州分号的协办协议签了。”
当天傍晚,英国公张世泽府上的管家敲开了崇文门银行总号的大门。他把一份田产清册放在柜台上,对当值的账房说:“英国公让老奴来问,勋戚名下田产按亩纳赋,具体怎么个纳法?”账房把龙门账示范图翻给他看,进缴存该四栏分列左右,来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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