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看看孙元化。他一直没有插嘴,只是把筷子搁在碗上,十指交叉压着桌沿,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等到孙元化放下酒杯,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的话:“傅先生的规矩,孙先生的炮表,放在一起就是弹道校验的标准流程。火药按颗粒粗细分等,弹头按重量误差分级,发射药量按炮表规定装填——这三样都是规矩。规矩定了,弹道偏多少就能倒推回去查到人。进缴存该四栏对不上的数字是窟窿,炮弹打偏了的数字也是窟窿。傅先生追的是银子的窟窿,孙先生追的是弹道的窟窿。窟窿都一样,都是做事不守规矩。”
徐光启放下筷子,看着方以智。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之藻坐在方以智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他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本翻了几百遍的《坤舆万国全图》缩印稿,摊开最后一页。图纸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折痕处用米浆重新粘过好几次。他指着图上标注的航线,讲了一段往事。
“万历二十八年,老夫在南京第一次见到利玛窦。他带来一张西洋人画的世界地图,上面把大明画在地图的最东边,不是最中间。老夫当时拍桌子骂他——天朝上国,怎么不是世界的中心?利玛窦没有反驳,只是把地球仪推到老夫面前,指着上面的大洋、大陆、航线,一条一条地讲——从葡萄牙绕过非洲好望角到印度,从印度穿过马六甲海峡到吕宋,从吕宋再到广州。那是老夫第一次意识到——大明之外还有世界,而且那个世界已经用船和炮把航线画到了我们门口。从那天起老夫就改了行——不研究四书五经了,研究世界地图。”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黄酒顺着喉咙滚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夫今年六十三,这地图上的航线能多画出一条,老夫这辈子就没有白活。皇爷让老夫入科学院主持《崇祯历书》,是要把这世界多出大明的那几万里画进历法里,让后来人知道——天朝之外,有天。”
方以智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酱鸭推给李之藻,动作很轻,酱鸭的碟子在桌面上蹭出一道细微的声响。李之藻低头看着那碟酱鸭,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客气,是被一个十七岁的后辈用一盘鸭子郑重其事地回应了。
徐光启端着酒杯站起来,围裙还搭在椅背上,围裙上沾了韭菜末和酱鸭的油渍。他端着酒杯站了片刻,等着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对着菜园子里这七位同僚说了最后一番话:“宋山长管高炉,毕先生管火器,王先生管机械,傅先生管票据,李先生管星图,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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