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管弹道,孙先生管炮表——七个人,每人各管一科,互不统属,各有专攻。你们每个人的学问都不一样,但你们聚在一起,就是大明朝最硬的一根骨头。这根骨头,是皇爷亲手立起来的。”他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朝堂上有人骂我们是‘异端’,骂科学院是‘奇技淫巧’,骂皇家银行是‘与民争利’。让他们骂。他们骂的时候,我们在遵化炼钢,在辽东试枪,在南京核账,在延安种番薯。我们的钢越炼越硬,枪越打越准,账越对越清,番薯越种越多。他们骂完了,我们还是在这里——吃饭、喝酒、做事。”
方以智坐在方桌前,十指交叉压着桌沿,听着徐光启的话,低下了头。他不是难过,是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样郑重地对待过。在桐城老家他是“方家那个拆铜壶的小子”,在书院他是“不务正业的方家少爷”,在这里他是“方小友”。他低着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来回摩挲了好几下,然后把头重新抬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对着在座所有人举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菜园子里那畦春韭在晚风里轻轻摆动,丝瓜架上的嫩芽被风吹得晃了两下,挂在芽尖上的水珠滚下来落在新翻的泥土里。书房后面那扇窗敞开着,里面靠墙堆着李之藻从南京带来的星图手稿,最上面一卷散开着搁在临窗的矮案上——那是他昨天刚到京城就摊开重校的天文仪器精度对照表,纸上密密麻麻标注了星盘支架在不同温度下的热胀冷缩数据,每一项旁边都附了重新校过的误差范围。方以智偏头时正好瞥见那卷手稿上最后一栏标注的“弹道计算所需精度”,便站起来朝李之藻拱了拱手,与孙元化并肩往书房走——他们要在试验场的灯光下开始新的实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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