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而是先用手指在酒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站起来对着徐光启说:“徐阁老,您是西学前辈。您在天津试种番薯的时候,下官正在兵部武库里翻找赵士祯的《神器谱》残稿,到处求人拨款试制自生火铳——每一回都只拨几百两,还不够买几斤好铁。那时候没人觉得这杆枪能造出来,只有下官自己觉得能。”他的声音不高,但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的,“如今有了皇爷、科学院和您,这杆枪不只造出来了,还要量产、发到辽东去。下官这辈子值了。”
王徵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开放在桌上,用筷子压住图纸的一角免得被风吹走。图纸上画着一个新式织机的双踏板结构——脚踏板从单根改成双踏板,左右脚交替踩,织布速度比老式织机快了将近三成。踏板下面的杠杆结构用炭条标注了支点位置和力矩比例,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引的是《远西奇器图说》中关于杠杆原理的论述。他把图纸推到方以智面前,指着踏板下面的杠杆结构说:“方小友,这个双踏板的灵感来自《远西奇器图说》里的杠杆原理。织机踏板省力三分,行程就长三分;行程短三分,脚力就重三分。两者不可兼得,只能取舍。老夫取了中值,踏板行程和脚力各折中一成,织女踩一天不累,速度还比老织机快三成。你把这份图带回科学院给天文科,天文仪器的微调结构也能用上这个设计——支点位置决定精度与力度之间的取舍,和织机踏板是一个道理。”
方以智接过图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话。他把图纸摊在桌上,用手指沿着杠杆结构的关键几处标注逐条划过去——先看支点位置,再看连杆与曲柄的衔接角度,最后核对踏板行程的尺寸。他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按《远西奇器图说》中的作图法则在脑子里重画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徵,耳根微微发烫——在座的所有人里他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但王徵是第一个当众把图纸郑重推给他的人。“王先生,您这个双踏板的杠杆支点位置,和伽利略《力学对话》里讲的力矩平衡算出来的一样。支点往左偏半寸,省力但踏板行程变长;支点往右偏半寸,踏板行程缩短但费力。您选的这个位置,省力与行程的取舍刚好落在合理区间——再偏半分就过了临界点。您没读过伽利略,但您算出来的数字和他算的一样。”
王徵愣了一下。他是陕西泾阳人,当了半辈子地方官,因为痴迷机械被人当成异类,从来没听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把杠杆原理讲得这么清楚。他放下酒杯,看着方以智:“方小友,你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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