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在永丰知县任上亲手丈量过每一亩田地,在户科给事中任上核算过每一笔辽饷。臣的老师钱谦益是东林领袖,但臣和他不同——他讲的是气节,臣讲的是数字。数字不会撒谎。龙门账把每一笔银子的来路和去路都分栏记清楚,追查链就是透明的。南京三家协办钱庄挂牌只是第一步,臣下一步想在江宁、镇江、扬州、苏州四府同时推广协办制。但如果内阁有人从中作梗——臣需要陛下给臣一道直拨手令,地方官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协办钱庄挂牌。”
“朕给你。”朱由检提起笔,在瞿式耜递来的条陈末尾写了一行字:“地方官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协办钱庄挂牌,违者锦衣卫直查。”然后把条陈还给瞿式耜。
瞿式耜接过条陈,低头看着那行字。没有像钱谦益那样先说一番感激涕零的话再做一番进退揖让的虚礼,他把条陈折好放进怀里,按在胸口内侧的位置,然后重新站直,拱了拱手:“臣明日就出发回南京。”
朱由检看着瞿式耜,忽然问了一句:“瞿式耜,你觉得你的老师钱谦益,和傅山比,谁更懂龙门账?”
瞿式耜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老师懂的是文章,傅先生懂的是道理。老师为龙门账题了楹联——‘司会遗规存典则,龙门信义贯江淮’。题联是名节,但名节不能当票据用。傅先生的龙门账,是让每一张票据都经得起追查。老师给了龙门账一张脸,傅先生给了龙门账一副骨头。”
“说得好。”朱由检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吹得书桌上那盏油灯一阵摇晃。他转过身看着书房里的三个人——徐光启、傅山、瞿式耜。一个是三朝老臣,西学泰斗,在寿宴上亲手端蒸糕,围裙上还沾着红糖渍。一个是太原名士,经学医学书画无一不精,却甘愿为票号账房设计龙门账。一个是年轻气盛的江南实干派,在老师钱谦益还在为名节讨价还价的时候,已经在南京一家钱庄一家钱庄地推开协办制。他忽然觉得,大明朝的根基正在从“读书做官”转向“读书做事”。这些人不会写八股文章,不会在朝堂上引经据典骂人,但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大明朝从烂泥里往外拔。
他关上窗,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把手压在桌上那本《龙门账释例》上,说了一句让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的话。“朕今天来徐府,不是来听你们歌功颂德的,是来告诉你们——科学院、皇家银行,在朝堂上被骂作‘奇技淫巧’‘与民争利’。但朕知道,你们不是在做生意,你们是在给大明朝换地基。今天朝堂上那些骂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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