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写了——用四柱清册记总账的习惯,把欠账人的名字和药方都压在总账底下翻不出来。臣把这个习惯改了——每一笔进、缴、存、该都分栏记,来路去路分两栏。改了之后,差额对上了。”
他顿了顿,把桌上那本《龙门账释例》翻开到最后一页,指着末尾一行字给朱由检看:“臣后来把这个法子教给太原几家晋商票号,他们用了之后,白条少了,账目清了。臣这才明白——不是人心坏了,是账本坏了。账本设计得好,好人不用防人。账本设计得不好,坏人迟早要钻空子。臣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治病救人,是治账救人。”他说完之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退后一步,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了那盏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朱由检把龙门账释例合上,放在书桌上。他看着傅山,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的话。“傅先生,朕告诉你一件事。通州劫银案中被劫的十五箱直拨票据,劫匪只改了一栏的数字,另一栏还在崇文门总号存档。合不上龙门的那一栏,就是追查链的起点。劫匪以为毁掉票据就能毁掉追查链——他们不知道龙门账的底单一式三份,来路去路分两栏。抢走一份,还有五栏对证。你的龙门账,已经在帮朕追查贪官了。”
傅山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书桌上那盏油灯。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他不着痕迹地抬起手指在眼角按了一下,然后重新抬起头,对朱由检拱了拱手。他把那本《龙门账释例》从书桌上拿起来,放回袖子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很重的东西。
瞿式耜站起来,将手里的账册递给朱由检。他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像钱谦益那样先整衣冠再拱手,而是直接把账册翻开放在书桌上,指着其中一页的几行数字开口便说:“陛下,南京三家协办钱庄挂牌一个月,官银汇兑全部走总行通道,没出过一笔错账。但这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协办钱庄之外的十几家钱庄——他们还在观望,怕龙门账一进来,旧账全兜不住。臣和傅先生一个一个钱庄地走,把旧账按进缴存该四栏重新抄一遍,让他们自己看——旧账按四柱清册只记总账,差额压在底下翻不出来。换龙门账之后,每一笔截留都浮上来了。”
他翻到账册的最后一页,上面是南京宝庆钱庄一笔五百两差额的去向标注,来路是扬州运粮船队草料费,去路是登州水师押运单,押运单上经手人签字、日期、船号全部清清楚楚。五百两的去路不再是压在一笔模糊的总账底下,它被拆成了来路和去路两栏。他用手指点了点那行标注,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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