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启点头,引着朱由检往书房走。方正化留在正堂门口守着,几个锦衣卫暗桩分坐在前后院角落,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桌宾客。
书房不大,四面墙有两面是书架,架上不仅有线装书,还夹杂着不少拉丁文和葡萄牙文的手抄译本。靠窗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从广州到吕宋的航线,以及从吕宋到福建的番薯引种路线。桌上放着一个铜制的星盘,旁边是一台半拆开的望远镜。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铜器长期摩挲留下的金属气。
傅山和瞿式耜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傅山坐在靠书架的那把老藤椅上,手里捧着茶盏,盏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浑然不觉。瞿式耜站在窗前,正借着暮色翻看一本账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朱由检进来,赶紧合上账册要行礼。
朱由检摆了摆手:“今日在徐府,不必拘君臣之礼。朕今天来,一为贺寿,二为解惑。朕的科学院,朕的皇家银行,在朝中诸多大臣眼中不过是‘奇技淫巧’‘与民争利’。朕想听听你们这些真正做事的人,到底怎么想。”
徐光启请朱由检坐了自己的太师椅,自己搬了张方凳坐在对面。傅山和瞿式耜分坐两侧。窗外的暮色已经沉透了,书房里只点了两盏油灯,灯芯是新剪的,火苗稳稳地竖在灯盏里。桌上那台望远镜的铜面在灯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徐光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排拉丁文手抄本上,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陛下问臣怎么想,臣就从头说。臣是上海人,家里世代务农。万历九年臣中举,到万历三十二年才中进士,中间隔了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里臣一直在教书,去过广西,去过广东,在韶州教书时第一次见到利玛窦。”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架上抽出一本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的手抄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利玛窦亲笔画的《坤舆万国全图》缩略稿。他捧着那本书翻了翻,然后合上放回书架,转身看着朱由检,浑浊的老眼在灯下格外清亮。
“陛下,臣这辈子做了几件事。和利玛窦合译《几何原本》,把西洋数学引入大明。在天津试种番薯,沙地亩产十石以上。主持编纂《崇祯历书》,引入西洋天文测算之法。写《农政全书》,把古今农事水利之法全部收录其中。这四件事,没有一件是靠着八股文章做成的。”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沉了几分,“臣今年六十有九,须发皆白。臣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官做得不大,是《农政全书》到现在还没能刊行天下。番薯的试种成功了,但推广到各省还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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