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渐渐看出了一些从前没看出的东西。
他送她,从来只送到路口,再往前一步都不走;他在夜来香出现得少了,来了也只坐半个钟头;有一回在街头,迎面碰上他们机关的人,他跟她隔着三步远,谈笑自若地跟她点了点头,像跟任何一个改衣裳的裁缝点头一样。
她不怪他。这个位置的男人,老婆,娃儿,前途,哪一样都系在一根线上,那根线叫“作风”。她懂。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啥子——不要名分,不要钱,不要将来。她要的东西很简单,也很卑微:一个把她当人看的人,一段她自家说了算的关系。
可她还是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的尊重,是有屋檐的。屋檐下,他把她当人;屋檐外,他们是路人。
出事那天,是个周末的晚上,夜来香最闹热的时候。
苏春棠正在陪一台老客人说话,忽然听见门口一阵骚动。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短发,穿一件藏青呢子大衣——那件大衣,腰身是她改的——领着两个女的,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眼睛满场扫。
“哪个是海棠?!”
满场的音乐都没压住这一嗓子。灯球还在转,人影都停了。
苏春棠站起来了。
她把酒杯放下,从台子后头走出来,走到舞池边上,站定:“我是。”
那个女人几步冲过来,抬手就薅住了她的头发。
“狐狸精!你勾引我屋头男人!你这下贱皮子,歌舞厅的烂货——”
两个跟着来的女人也上手了,一个扯她的衣裳,一个推她。满场哗然。客人们往后退,乐队停了,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打得好。
苏春棠没有还手。
头发被薅着,头皮像要被揭下来,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她就那么站着,任那个女人撕,任满场几百双眼睛看。她甚至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不是她打不过——她从小就干体力活的手,比她们更有力,一个把丈夫推下李家沟的人,会怕哪个?是她晓得分寸:她还一爪子,明天“夜来香海棠殴打干部家属”就能传遍半个省城,她在这个城里就待到头了。不还手,错的就全在那边。
她把脸抬起来,在满场的人影里,找到了他。
文清远就站在吧台边上。
他不知啥子时候来的,手里还端着一杯茶,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灯光的雾气。他看着她——他婆娘薅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下去——他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苏春棠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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