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像句话嘛!来!”
两只胳膊交缠在一起。他仰脖子一口闷了,酒顺着他黑红的脖颈往下淌。苏春棠也把碗送到唇边——她的唇沾着酒,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喉结的滚动。他喝干了,她才把碗放下来,她借擦嘴的功夫,酒吐进了手中的帕子上。
她不能喝。一口都不能。今夜她要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痛快!”雷老虎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再来!”
“我不能再喝了。”苏春棠往后让了半步,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羞怯,“我沾不得酒,一沾酒,身上就起红疹子,痒得钻心。小时候中过酒的毒,郎中说的。刚喝这一点已是舍命陪君子,极限了。”
“啥子金贵病!”雷老虎嗤了一声,但酒劲上涌,他懒得计较,自己抓过酒壶又倒了一碗。
“你在外头没喝够?”苏春棠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也是,我听人说,雷家坝的雷老虎,酒量一斤半起步,和平大队没人喝得过你。今天我算是信了——喝了一天,脚步都不带晃的。”
这话递得太舒服了。雷老虎这辈子最得意两样:他爹是支书,他自己能喝。新媳妇过门头一晚就捧他这两样里的头一样。
“一斤半?”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那是前年!去年永兴场摆酒,周石匠他们四个车轮战灌老子一个,喝到最后,四个钻桌子底下去了,老子还站着!”
“我不信。”苏春棠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喝一天了,还能站得这么稳?”
“不信?”雷老虎把酒碗满上,脖子一梗,“你看好!”
一碗。又一碗。
苏春棠站在桌边,给他夹菜,给他斟酒,每一碗都斟得又满又平。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递在他最得意的地方——“听说你一个人能打三个”“听说永兴场没人敢跟你瞪眼睛”。她问一句,他吹一通;他吹一通,酒就下去一碗。
酒壶空了一把,她又从桌下摸出一把满的——是她下午趁人不备,亲手在灶房灌的,特意要的灶上待客剩下的最烈的苞谷烧。
雷老虎的眼珠先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看东西要定半天神,眼珠转过去,头才慢吞吞跟过去。他说话开始打卷,“老子”两个字咬得含糊不清。他伸手来拉她:“春棠妹子……来,陪老子坐……”
苏春棠侧身让开了,顺手又把一碗酒塞进他手里:“喝完这碗。这碗是合欢酒,喝了才算礼成。”
袖口里,那把裁衣剪的剪尖抵着她自己的小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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