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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城隍庙时没有回头,阳光正从运河东边升起来,把他沉默的背影,投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他去了府衙,在门房里等了许久,一个极年轻的差役,不耐烦地接过他的巡查簿翻了翻,说了句放着吧,府台大人有空会看。
他说事情等不得,那差役头也不抬地说府台大人今天要陪程家的老爷吃饭,没空,明天再来。
他明天没有来,他再也没有来过,第二天傍晚有人在运河下游打捞起一具尸首,卷宗上写的是“醉酒失足落水”,经办人是同知马进良。
他去府衙之前,其实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他在城隍庙里跟苏远说了很多话,说河堤,说那些刻在石碑上的名字,说他前任的事。
他说也许他也会死,但他已经把证据交给苏远了,苏远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还信得过的人。
他还说胡知府读了那么多圣贤书,总有最基本的良知;
就算胡知府不管,还有巡按御史,还有大理寺,还有陛下,这世上总还有天理在。
他说这话时是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知道,那些证据,在他死后漂在运河的淤泥里,刻着证据的石碑,在风吹雨打中渐渐被青苔覆盖。
他最好的朋友,为了替他申冤,被打碎了右腿,在码头上疯疯癫癫地喊着“堤要倒了”。
一个老人,每年清明在怀远桥下烧纸钱,纸灰被河风卷进芦苇丛,落在淤泥里——那底下埋着一个从九品河堤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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