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在圣旨颁下的当夜,便带人查封了河工衙门。
扬州河工衙门坐落在运河东岸,一条极不起眼的窄巷深处。
门楣上的匾额,金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的朽木。
门前两盏灯笼只剩了一盏,另一盏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落了,残骸堆在墙角无人收拾,竹骨已腐,红绸已褪成灰褐色。
院里杂草丛生,几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歪歪扭扭地挤在墙角,树根拱裂了青石地砖,缝隙里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库房在院子最深处,门锁上的铜绿厚得能刮下好几层,钥匙插进去,拧了许久才勉强转动。
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绵长的惨叫,惊得院里栖息的野猫从墙头蹿出去,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库房里积灰厚得能写字。
沈渡举着火把,有条不紊地扫视着整间库房——档案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架子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好几排卷宗的排列顺序,被人重新整理过,积灰的厚薄分布不均匀,不符合多年无人问津的状态。
靠墙那排架子最底层,有一小片区域的积灰比其他地方浅得多,形状方正整齐,恰好是一摞档案的大小。
沈渡蹲下来,用食指在那片浅灰边缘,抹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积灰的厚度和颜色都说明,取走档案的时间极近,极可能就在圣旨颁下之后、暗卫查封之前的几个时辰之内。
有人赶在暗卫查封之前来过,把最关键的那几本拿走了。
“追。”沈渡站起来,声音冷硬,“查清楚谁进过这间库房,什么时辰来的,拿走了什么,是谁让他来的。
河工衙门,所有还在扬州的旧吏,一个一个地问。”
苏远母子被安置在行宫偏殿,一间厢房里。
周济之亲自给他包扎了手指上,那些被碎竹片割出的狰狞伤口。
周济之说他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底子被拖垮了,脚踝上的旧伤,是粉碎性骨折没接好留下的后遗症。
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需要时间慢慢调养,不是一天两天能恢复的,即便恢复了也未必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沈渡问他能不能问话,周济之说可以,但不要指望他给你完整的口供——他只会反复念叨几个词。
那些词,应该是他记忆里最深的碎片,像河底的石头,水退了才会露出来。
沈渡在苏远对面坐下来,耐心地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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