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是在查到河工银子的去向时,第一次嗅到那张网背后,更深的腐臭味。
河工衙门失窃的档案,虽然被人提前取走,但银子的流向是取不走的——户部拨下来的岁修银子,每一笔都有入库记录,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支出凭证。
他直接调了户部历年拨付扬州河工的原始记录,然后派人去扬州几家最大的钱庄,把所有河工衙门相关的银两兑付记录,全部调出来,一户一户地查,一笔一笔地对。
但钱庄的账目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程家名下的商号极多极杂,有绸缎庄、粮行、船运行、当铺,每家商号都有独立的账本,账面上的出入记录做得滴水不漏。
暗卫们在钱庄的旧账库里翻了好几天,账本堆了半间屋子,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数目字里,只能看出河工银子的兑付确实分了好几批。
但每一批的兑付凭证上,盖的都是河工衙门的官印,程家商号的印鉴,从未直接出现在任何一张兑付凭证上。
这条路被堵死了。
沈渡换了一条路,他不查程家,查河工衙门。
河工银子从户部拨下来之后,第一步是进入河工衙门的公账,第二步才从公账上分拨到各个项目——修堤、疏浚、备料、雇工。
他派人把河工衙门内部的分拨记录,全部调出来,一本一本地翻,一笔一笔地对。
终于在分拨记录的边缘,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细节:
每年修堤的银子从公账上拨下去之后,负责修堤的,不是河工衙门自己的工匠队,而是由程家商号包揽的。
朝廷修堤本该由河工衙门直管,但在扬州,这个规矩被悄无声息地改了。
修堤的活计,全部外包给了程家的工匠队,银子拨给河工衙门,河工衙门再拨给程家,程家再用这笔银子买材料、雇工匠、修堤坝。
这个流程,在分拨记录上写得简略,像只是一行不起眼的例行备注。
朝廷给修堤的银子,经过这一道“外包”的手续,大半落进了程家的口袋。
程家再用劣质的夯土糊在堤坝上,薄得像一层窗户纸,铁镐一挖就穿。
而负责验收这道堤坝的人,正是马进良。
他把这些分拨记录按年份排好,摆在案上,目光阴冷地盯着其中一家商号的名字。
鹤年行,程鹤年用自己的名字命名,显然是报了大期望。
他记得这个名字,永远永远都不会忘,三十年前,那个庄园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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