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越过那些手持笏板,垂首肃立的京官,越过这座大殿里所有屏息凝神的活人,落在苏远身上。
那个疯子还在摆弄他的碎竹片,浑然不知这座大殿里正在发生什么,不知道他面前跪着的那些人是谁,不知道坐在最高处那个人是谁。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极安静极大殿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胡文渊,你说他是疯子。”
她顿了顿,目光从苏远身上移开,落在胡文渊身上,“你身为扬州知府,一个疯子在扬州码头上,喊了好几年的‘堤要倒了’,你纹丝不动?”
胡文渊的后背又僵了一瞬。他张了张嘴想解释,皇帝没有给他机会。
“沈约。”
沈约快步地走上前,在苏远面前蹲下。
苏远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花白头发、面容清癯的老人,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双手护住面前的竹片,像是怕被人抢走。
沈约没有直接伸手去拿,温和地哄诱:“让老夫看看,老夫不拿走。”
苏远盯着他看了很久,迟疑着,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沈约把那些竹片一块一块地拿起来,对着光,认真地看了很久,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满殿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集中在他手里那些破烂的碎竹片上。
他看了许久,久到后排的京官们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久到胡文渊额上渗出的汗珠沿着鬓角淌下来,滴在金砖上。
然后他站起来,转向丹陛,双手捧着那些竹片,声音苍老而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秤砣上反复掂量过。
“陛下,这些竹片上记载的,是某年某月某日,扬州府辖下一段河堤,被人以铁镐从内侧挖开的详情。
上面还记有岁修银子的数目,以及几个人的名字。
臣粗略对照,其中所记银两数目,与户部历年拨给扬州河工的岁修银子,大致吻合。
但此竹片是否为苏远亲手所刻、所记内容是否属实、其中提到的人名,是否确有其人——这些,臣无法在此刻做出判断。”
他把竹片呈给侍立的内侍,内侍转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竹片,郑重地将它们在御案上一片一片地排开。
那些被血污和泥水糊住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一群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终于爬到了天子的案头。
满殿肃穆,只有苏远,还在丹陛下含混地嘟囔着,没有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在这片寂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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