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行宫建在运河西岸,前朝一位藩王的旧邸,园子里有假山、有流水、还有茂盛的银杏树,秋天来时满园金黄。
阿珩住进来的头一天,就把整座园子走了个遍,最后在那棵银杏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树干粗得好几个人合抱不住,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蹲下来捡了好几片叶子,每一片像碎金,他把它们夹进笔记里,好带回京城留做纪念。
这天下午,皇帝难得没有批折子。
扬州知府递上来的接驾章程,被搁在案上还没翻,沈渡送来的密报也原封未动。
她让人在暖阁里支了一张矮桌,把阿珩从偏殿叫过来,然后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放在桌上。
阿珩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地,码着一整套鲁班锁——不是市面上那种寻常的六柱锁,是苏州织造局专为宫里制的贡品。
大大小小一共数十把,每一把的形制都不同,八角形的、梅花形的,最小的那把,只有拇指大小。
他拿起一把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这种东西他从小玩到大,每一把都拆过无数遍,但每次看到新花样,还是忍不住手痒。
皇帝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茶盏,看他把那把八角锁拆成好几根木条。
拆完了还得意地朝她抬了抬下巴。
她微微弯起嘴角,这把八角锁的榫卯结构,和其他几把不一样,中间的暗榫是斜着插进去的,要从侧面推才能解开。
有些人要失望喽
阿珩试了几下没推动,皇帝把茶盏放下,伸出手,他顺手地把那几根拆散的零件递给她。
她接过来重新拼好,然后略带炫耀的演示给他看。
阿珩趴在桌边,老老实实看完,“子玉你还会这个。”
“当然,这宫里所有的鲁班锁,都是按我画的图纸做的。”皇帝曲起手指,在阿珩脑袋上敲了一下。
阿珩撇撇嘴,“所以我从小到大,玩的玩具都是你设计的?坏人,你就是故意想看我出糗,才设计这么难的。”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比刚才更深了些,“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阿珩把那把八角锁重新拆开,又按皇帝教的方法重新拼好。
拼完之后,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在皇帝眼前晃了晃,等被夸的天上有地下无,顺了这口气。
才拿起另一把梅花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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