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更难,他拆完之后,怎么都拼不回去,急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把零件摊在桌上,皱着眉头盯着那些横七竖八的木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理直气壮地抬头看着皇帝。
皇帝说你再试一次,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拼不上。
她又说把中间那根带凹槽的换个方向。
阿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件,换了个方向再拼,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把拼好的锁放在桌上,满意地说我以后也要设计这种锁,专门为难后面的人。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揉了他的头发。
然后鼓声就响了。
从行宫正门的方向传来,穿过重重回廊和层层宫墙,传入天子耳中。
像从大地最深处传上来的闷雷,一声,一声,又一声。
带着一种原始的,不顾一切的执拗——像是敲鼓的人在用自己的生命,用骨头,用牙齿,用他在这世上仅剩的一切。
拼命地告诉这座行宫里的人:我有奇冤要诉,我有血仇要报!
空气被震得微微发颤,案上的鲁班锁零件轻轻晃动,盒盖上的细尘簌簌地往下落。
阿珩手里的梅花锁停在半空中,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闻登鼓!
行宫各处,随行而来的百官,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里的事务。
沈约正在值房里,批阅扬州府呈上来的接驾章程,他没有像那些年轻主事一样,面露茫然。
他起身,整理好官帽和袍带。
上一次这面鼓被敲响,还是新帝登基,主少国疑的那年。
那时他还只是礼部郎中,远远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丹陛之下,把状纸举过头顶。
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
沈相推开值房的门往外走去,步履从容,正如那年进士及第,誓曰,为生民立命的沈约。
赵桓正审核州周边的布防,闻登鼓的鼓声从窗外灌进来,他抬起头。
非奇冤,不足以上达天听。
他把手里的军报往案上一搁,站起来说了句“走”。几个将领齐刷刷起身,甲胄摩擦发出肃杀的金属声响,和远处仍在回荡的鼓声遥遥相应。
随行的翰林学士、都察院御史、六部郎中们纷纷从各自的值房里走出来,回廊上脚步声此起彼伏,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有节奏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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