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攥紧了拳头又极缓慢极无力极绝望地松开。
他们大概从没想过,一个乡绅强纳绣工的事会惊动天子,更没想过,天子会亲自坐堂把每一笔旧账,都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毫不留情。
运河上的船工号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两岸看热闹的百姓黑压压地挤满了码头边的石堤,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挤掉了鞋也顾不上捡。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跪在天子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出声,也不敢欢呼,只是极沉默极专注极用力地看着,像是要把这片码头上发生的每一帧画面都刻进眼底。
他们中有人认得冯三娘——那个绣工,那个孤零零住在破院子里的年轻女子,那个被周家逼得几乎活不下去的绣娘。
现在她的案子被天子亲自问过了,她不用死了。
皇帝从御案后面站起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码头上的河风,把她冕冠上的玉藻吹得轻轻晃荡,玄色龙袍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着面前这片跪了一地的地方官,又看了看石堤上那用力地望着她的百姓。
“朕今日在济宁,处置的是一个周家。天下有多少个周家,朕心里有数,你们心里也有数。
乡绅以财势挟制官府,官府以权柄庇护乡绅,宗法族规凌驾于国法之上,寡母孤女无告无依,这,便是你们替朕治理的天下。”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极清晰极响亮极郑重地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凡乡绅豪强,以婚逼良,以债逼良,以势逼良,一律按强抢民女论罪。
凡官员坐视不究、纵容包庇者,与主犯同罪。”
码头上的河风变大了,御舟上那面玄色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案上的卷宗被吹得哗哗翻页,冯三娘那幅被踩碎又被皇帝亲手抚平的鹤绣样压在卷宗最上面,鹤的翅膀被风吹得轻轻掀动,像是真的振翅欲飞。
皇帝抬起眼,目光越过跪伏的百官,越过码头上肃立的禁军,越过运河上连绵不绝的船帆,落在极远极远的南方天际线上。
“自古皇权不下县,宗法大于国法,今日朕便做这个第一人,凡有乡绅,敢言宗法,欺压黎元者,以谋逆论。”
石堤上的百姓终于听清了这句话,有人跪了下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十个,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堤上蔓延到码头上,跪成一片。
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和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迸发出来的低低啜泣。
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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