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锋利的弧线。
阿珩跟在她身后,白玉冠束发,腰佩革带,革带上挂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嘴唇紧抿,是余怒未消,也是知晓,今日是他的第一课。
皇帝在码头上临时设的御案后面,坐下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沈约呈上来的卷宗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翻得很慢,很仔细,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
码头上,只有河风呼呼地灌过来,把御舟上那面玄色龙旗扯得笔直,把案上的卷宗吹得哗哗响。
数百名地方官跪在那里,脊背在晨风里,僵成一片沉默的剪影,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极轻,小心翼翼。
皇帝翻完最后一页,把卷宗合上,她抬起头看着跪在最前面的济宁知府
“你在这里做了多少年知府了。”济宁知府战战兢兢地说了一个数字。
皇帝微微颔首,又问周家的案子你知不知道,知府迟疑了,跪在那里嘴唇翕动了许久,最终说了一句“臣有所耳闻,但未曾深查”。
皇帝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从卷宗里抽出一份泛黄的状纸递给他看。
状纸是多年前的旧物,一个姓刘的绣工状告周家强占其针法、逼其签卖身契,状纸末尾,县丞的批语只有寥寥数行字:“查无实据,驳回。”
而知府大人的官印就盖在那行批语下面,鲜红如新,像是在替县丞点头。
皇帝问他,这个印是不是你盖的,知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僵硬的死白,浑身都在发抖,牙齿碰得咯咯响,整个人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皇帝没有等他回答,只是把那份状纸放回案上,用朱笔在上面批了几个字。
她的声音不高,但码头上极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官不护民,要官何用,济宁府,自知府以下,凡在周家案中失察、纵容、包庇者,一律革职,押送回京交部议处。
县衙涉案官吏,即刻锁拿,家产抄没,按律治罪。”
她顿了顿,等内侍把批好的状纸拿下去,才继续说:“周氏绣庄,凡强占之绣法绣样,一律返还原主;
逼迫绣工所签之卖身契,一律作废;侵吞官中丝线,按价追赔;
私改贡缎样料,欺君罔上,罪加一等,嫌犯本人,收监候审,家产抄没。
其族中凡参与其事、包庇纵容者,一并锁拿,不得漏网。”
跪在地上的官员,个个面如死灰,有人伏在地上连脊背都在发颤,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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