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那座破败小院的门是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的。
暮色已沉到屋檐底下,镇上的石板街早已收了摊,码头上最后一艘漕船也熄了灯。
没有人注意到这条极窄极偏极破败的巷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冯三娘被两个家丁从屋里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剪刀是绣花用的,刃极薄极利极细,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握住的东西。
她没有喊叫,只是用一种极沉默极顽固极不顾一切的力气死死撑着门框,指甲嵌进朽木里劈开了好几道裂口,木刺扎进指缝,血顺着门框往下淌。
一个家丁去掰她的手指,被她反手一剪刀划在手臂上,惨叫着退了两步。
另一个家丁趁她分神一脚踹在她腰侧,她整个人从门框上被扯下来,重重摔在院中的泥地里,剪刀脱手飞出去砸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极清脆极刺耳极决绝的碎裂声。
周老爷站在院子中央,绸衫的下摆沾了几点泥星,他低头看了一眼,极不耐烦极嫌恶地掸了掸。
他身后还站着好几个家丁,手里提着木棍、绳索,还有一个端着红漆托盘——盘子里叠着一件极艳俗的粉红嫁衣,衣料是次等的绸子,袖口潦草地镶了一圈假金线,在火光下泛着廉价而刺目的光泽。
那嫁衣不是给人穿的,是给官府看的。
只要她穿上这件嫁衣,在契书上按了手印,从此便是他周家的人,她的绣法就是周家的绣法,她的手就是周家的手,她的命就是周家的命。
冯三娘从泥地里撑起上半身,嘴角磕破了,血混着泥水从下巴上滴下来。
她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件嫁衣,极短促地笑了一声。
她说周老爷,你死了这条心,周老爷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偏过头,朝身后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家丁从人群中押出一个人来,是她弟弟。
男孩极单薄,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脸上有好几道被人掌掴后留下的红印,嘴角破了皮,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被押到周老爷面前,没有哭,只是用力地仰着头,用一种,和他姐姐一模一样的目光盯着姓周的。
周老爷说“你这弟弟今天去码头告状了,告到谁那儿了?
告到地保那儿,地保是我的人,告到县衙的师爷那儿,师爷是我连襟,他跑了好几个时辰,跑遍了全城,谁替他出头了?
我听说,他在码头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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