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抵达济宁府时已是黄昏。
运河上的落日比京城更大更圆,挂在码头尽头那排柳树的枝丫上,把整片水面染成一片暗金。
传令快艇提前半日靠岸通报,济宁知府早已率大小官员在码头上跪了一地,准备好了接驾的行辕和晚宴。
皇帝只让锦瑟去传了一句话“陛下舟车劳顿,不见。”知府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阿珩趴在御舟的楼阁上,百无聊赖的看着码头上,那些跪了又起、起了又散的官员们。
他已经看了好些天的运河,看了好些天的稻田,看了好些天的码头。
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同样的流程——知府跪迎,子玉不见,船队休整一夜,次日继续南下。
他正想着,皇帝从船舱里走出来,换了一身靛蓝色的寻常布衣,头发只用一根竹簪随意挽在脑后,腰间没有佩刀,挂了一枚极寻常的铜钱坠子。。
“换衣裳。”她对阿珩说,“带你上岸走走。”
禁军便衣散在四处,扮作挑夫、商贾、茶客,阿珩站在皇帝旁边,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袍子,头发被锦瑟重新编成极普通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看上去像哪个商号的小学徒跟着东家出来跑码头。
码头上的热闹是阿珩从未见过的,脚夫们光着膀子扛着麻袋从跳板上往下卸货,背上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嘴里喊着“借光借光”。
卖菱角的小姑娘蹲在河边,面前摆着两个竹篓,篓子里的菱角还带着水珠,壳上沾着河泥的腥气。
她也不吆喝,只是拿小刀削着菱角皮,削好一个便放在旁边的粗瓷碗里,冲每个路过的人抿嘴笑。
茶摊上的老汉提着铜壶,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铜壶嘴冒着白汽。
他一边倒茶,一边跟旁边的船家聊天,说到兴头上,便拍着大腿哈哈笑起来,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
阿珩攥着皇帝的袖口,眼睛不够用了,他看见一个货郎挑着担子从码头那头走过来,担子上插满了风车,风一吹哗啦啦地转成一片花花绿绿的光影,比太庙祭祀时翻飞的五色旗还要晃眼。
他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坐在树荫下,手指极灵巧极娴熟地捏着一团金黄的糖稀,几息的工夫便捏出一只展翅的凤凰,凤尾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在日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他看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蹲在码头边钓虾,虾没钓上来,倒是钓上来一只螃蟹,螃蟹举着钳子在地上横着跑,追得他们满码头乱窜,笑声脆得能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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