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带人摸到三岔河渡口时,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辰。
芦苇荡里起了薄雾,正蓝旗残兵的篝火在雾中明灭不定,守粮台的兵士裹着破毡子蹲在粮车旁边打盹,有人怀里还抱着一杆锈迹斑斑的火铳。
沈炼趴在一丛芦苇后面,把正蓝旗守兵的换岗时辰和巡逻路线反复确认了好一阵,然后对身后的几个锦衣卫暗桩做了个手势——等巡逻换岗的间隙摸进去,用建虏自己的火箭从外围往里烧。
他手里那几支火箭是傍晚从东门城下捡回来的,箭头蘸过松油,杆上刻着正蓝旗的牛录编号。
换岗的间隙只有不到半炷香。
沈炼带人贴着芦苇荡边缘摸到粮台外围,把几支火箭同时点着,对准粮台中央那堆摞得最高的粮车放了出去。
火箭钉在粮车上,松油在夜风里窜成几道火舌,很快就把堆在一起的粮车全烧着了。
粮车上的军粮被火焰舔得噼啪作响,藏在芦苇深处的攻城器械也燃了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河面。
正蓝旗守兵从睡梦中惊醒,有人拎着水桶往河边跑,有人举着火铳四处乱放,但火势蔓延得太快——几十辆粮车连同旁边的攻城器械在雾中烧成了一条火龙。
沈炼没有恋战,带人沿芦苇荡原路撤回,消失在黎明前的雾气里。
天亮之后,三岔河粮台被烧的消息传到了皇太极的中军大帐。
正蓝旗守将跪在帐中,盔甲上还残留着芦苇荡里的烟灰,额头贴着毡毯不敢抬头。
皇太极没有看他,只是站在羊皮地图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范文程说了一句话:“粮台烧了,我们的粮草只能再撑几天。阿敏和代善打不开缺口——袁崇焕把全部火器都压在锦州了,啃不动,绕不过。”
他顿了顿,把马鞭往地图上锦州城的位置重重一拍,“撤。”
撤兵的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八旗诸贝勒的反应各不相同。代善的左翼最先拔营,正红旗的牛录章京们骑着马在营地里来回催促后队收拢辎重,声音嘶哑而急促。阿敏的右翼紧随其后,正蓝旗残兵在西门外的壕沟边把攻城器械草草拆了装上骡车,骡子打着响鼻,车轮陷进河滩上的淤泥里,几个辅兵骂骂咧咧地推着车轱辘。
皇太极带着中军正黄旗从城北高地上缓缓退下来,旗幡在晨风里翻卷,镶黄旗的骑兵列成两排在殿后,铁盾朝外,马刀出鞘,随时准备迎击明军的追击。
多尔衮骑在马上跟在皇太极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锦州城头那面“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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