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站起来的时候那只手还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和在宁远城头上拉火绳时一模一样。
朱由检又走到方以智面前。方以智站得笔直,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毫不避让地看着皇帝,完全不像个第一次进宫的十七岁少年。他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但目光已经把长桌上的每一件东西都拆了一遍,此刻正停在毕懋康手里那张击发装置分解图上。
“方以智,朕读过你的文章。《物理小识》手稿里那句‘物有其故,实考究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跟谁学的?”
“回陛下,臣自己想的。臣家里三代都是读书人,祖父是进士,父亲也是进士。他们教臣读经,臣读经之余喜欢拆东西——家里的铜壶、织机、燧石打火镰,一样一样拆开看。读经教臣知道先贤的道理,拆东西让臣知道这些道理的零件是怎么拼起来的。后来臣在桐城老家结识了一位意大利传教士,从他那里读到了几页伽利略的手抄本,讲的是落体实验——那位先生说,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同时扔了两个球,一个重一个轻,结果同时落地。臣当时不信,自己爬上老家的城楼扔了两块石头,一块三斤,一块七两。落地的时间确实差不多。”
朱由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今年十七岁,读了经,拆了铜壶,还自己爬城楼验证了伽利略的落体实验。你有师父吗?”
“臣没有师父。臣的老师是家里的铜壶、织机,和桐城城楼上扔下去的两块石头。”
朱由检把目光转向毕懋康。毕懋康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张击发装置分解图递给方以智。方以智接过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图上画着自生火铳击发装置的每一个零件——龙头、燧石片、卡榫、弹簧、铜垫。旁边的尺寸标注用的是王徵特有的标识法:量过壁厚、孔径与角度再逐一标注尺寸,精确到毫厘。
“陛下,毕尚书这图纸是按王主事的《远西奇器图说》画法画的——先定基准面,再从基准面出发逐处量尺寸。但弹道不是直线,弹丸飞出枪管之后受风力和重量的影响会变向。臣在《物理小识》里做过推演,弹丸在空中的轨迹受三个量影响——初速、风力和角度,三者叠加,弹道会朝风力方向和弹头偏重方向偏移。如果能算清楚这个偏移量,炮兵就能知道瞄高还是瞄低、偏左还是偏右。毕尚书在图纸上算的是零件尺寸的机械精密度,臣可以在此基础上算出每支出厂枪管的弹道偏转量,让炮兵心中有数。”
朱由检看着方以智,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在来之前从来没摸过自生火铳,但他在看了一遍图纸之后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