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战场,枪响了就不怕了。”
“你爹说得对。”赵铁柱也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枪响之前最怕。枪一响,脑子就不想了,光顾着装弹、瞄准、开枪。装弹、瞄准、开枪。三件事循环,打完就完了。打完第一轮之后,你就没空想怕不怕了。第二轮的时候手会抖,第三轮的时候手就不抖了。第四轮的时候,你连自己打了多少发都不记得了。”
“队总,你打过几仗?”
赵铁柱嚼着干粮,没回答。干粮的碎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壕沟的泥土上。他想起自己三年前还在伙房里烧火,连燧石和火镰都分不清。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烧火、煮粥、刷锅。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伙房里烧到老,烧到死。后来袁崇焕从伙房里把他拎出来,扔进了燧发枪营。他第一次摸枪的时候,手指抖得连击发钮都按不下去。
现在他蹲在淤泥滩最前头的壕沟里,身后是一队等着他下令开枪的兵。袁崇焕说他提了小旗,手下管着十个兵,每个兵手里都有一杆遵化新出的燧发枪。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打仗,但他知道,后天早上,对面的科尔沁骑兵会从晨雾里冲出来,马蹄声会把壕沟沿上的土震得往下掉。
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睡吧。后天早上要早起。明天白天把所有的枪再擦一遍,所有的弹药箱再检查一遍。每杆枪多备一块油布,每箱弹药多备一根通条。”
吴三桂把枪抱在怀里,靠着壕沟壁闭上了眼睛。枪托上的“吴”字被他抱在胸口,枪管贴着下巴,凉凉的。壕沟壁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掉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没有抖,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赵铁柱没有睡。他沿着壕沟走了一圈,检查每一个火力点的弹药储备,每一把铁喇叭的传令距离,每一盏信号灯的火油够不够。走到第一个火力点的时候,弹药箱里的钉火少了一盒,他让人从备用箱里补上。走到第三个火力点的时候,铁喇叭的铜嘴松了,他用钳子拧紧。走到第五个火力点的时候,信号灯的火油只剩一半,他让人从库房搬了两桶新油过来。
走到壕沟最西头的时候,他看见对岸建虏营地的火光比白天又亮了几分。火光映在河面上,把辽河的水面染成一片暗红。有人在连夜赶工,木料的敲击声隔河传来,闷闷的,像心跳。他听了一会儿,听出来那是攻城车的轮轴在加润滑脂——敲击声忽轻忽重,轻的时候是在抹脂,重的时候是在敲轮轴。
他蹲下来,把枪架在壕沟沿上,对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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