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跳了一下。
朱由检把龙案上摊开的几份奏疏重新拢了拢,左手边是魏忠贤从苏州发来的密报,右手边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弹劾疏,正中间压着一份毛文龙的皮岛来报——封皮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已经好几天没动过了。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换茶,茶盏搁在龙案一角,热气袅袅升起来,在烛光里缠成一团细雾。他瞥了一眼那几份文书的位置,心里默默记下了顺序:密报在左,弹劾在右,毛文龙的折子压在最中间。皇爷每次排文书都有讲究,他伺候这些日子已经学会了不看不问,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几更了?”朱由检没抬头。
“回皇爷,刚过四更。”
“再添一盏灯。”
王承恩应了一声,从殿角端来一盏新烛,放在龙案右首。火光亮起来的时候,朱由检的脸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眼下的青黑在烛影里格外清楚。他提起朱笔,先拿起了魏忠贤的密报。
密报是魏忠贤的亲笔,字迹潦草得不像话,但每一条都写得极用力,笔画刻进纸里,像刀子划出来的。朱由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密报上写的是苏州城里这半个月发生的事。
阮老爷把最后一箱银子封好,箱盖上贴着皇家银行苏州分号的封条,朱红大印盖在封条上,墨迹未干。他直起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沾的银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后院那池枯荷的残杆在晨雾里无声地立着。
“交吧,”他把帕子往桌上一丢,“今天就把银子送到织造局去,一艘船都别留。”
管家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老爷,那几家还在拖的,派人来递过话,说想联名往京城上折子——”
阮老爷手一抬,打断了他。
“让他们去,上折子弹劾魏忠贤?折子递进通政司之前,他已经在织造局后院备好茶了。”
苏州城里那十二家还在拖缴的大户,三天前都收到了同样的一封便笺。便笺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只有两行——“不是咱家要催你们。是辽东的兵在催咱家。”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私印,印文是“戴罪”二字。
这两个字在苏州士绅圈里传开的时候,引发了一场无声的恐慌。没人见过哪个税监会给自己刻“戴罪”的印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不觉得自己在替皇帝收税,他觉得自己在赎罪。一个在赎罪的人是没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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