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你想活在朕的新朝,就得亲手剁掉旧朝的尾巴。”然后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匕首。鲨鱼皮的刀鞘已经被江南的湿气浸润得微微发软,但上面刻的那个“朱”字仍然棱角分明。
他忽然站起来,把账册往桌上一搁。“来人。备车。去扬州。”
阮老爷一愣,“扬州?”
“镇江、常州、松江。”魏忠贤把那张七家名单塞进袖子里,“这七家不是仗着有人在京城护着吗?咱家不去碰他们——咱家去动他们隔壁府的同行。镇江的布商欠税八万两,常州的粮商欠税五万,松江的盐商欠税十二万。这些人都不是这七家的亲戚,但他们做的事都一样——欠税。咱家先把隔壁府的欠税全收上来,让这七家看着:他们的同行在替他们还债。到时候他们要么自己补,要么让他们的同行恨他们一辈子。苏州城里的买卖人最怕的不是官府,是在同行里待不下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手里那把匕首被他解下来搁在桌上推到了阮老爷面前。“这几天织造局的事你替我盯着。有人来问——就说魏忠贤在扬州催税,不在苏州。有人来交银子,你替咱家收。有人来搅局——这把匕首你放在柜台上,不用说话。”
阮老爷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暗红色的鲨鱼皮刀鞘已经磨得发亮,上面刻的“朱”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没有推辞,只是站起来对魏忠贤的背影作了一个揖,两鬓花白的头发在穿堂风里轻轻抖了一下。
当天下午,魏忠贤的车队驶出苏州城,沿着运河往扬州方向去了。他走的时候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六个番子和两箱账册。苏州府的知府大人是到了晚上才知道消息的,当时他正在后堂跟几个幕僚喝茶,听完皂隶的耳语,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在袍子上。他把茶盏搁回桌上,没有说话,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了那张京城递来的条子,对着灯又看了一遍。条子上的字迹还是那个字迹,但他忽然觉得那些字轻飘飘的,完全没有魏忠贤那封便笺上“戴罪”两个字的分量。
朱由检把密报搁在左手边,提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知道了。着魏忠贤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旨。”批完之后他顿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了一句:“匕首用完了,朕再赏你一把。”
王承恩在旁边研墨,看见这行批注,手里的墨锭停了一瞬。皇爷给魏忠贤批密报的语气,不像君臣,倒像是在跟一个老伙计交代差事。他不敢多想,继续研墨。
朱由检放下笔,右手边那份弹劾奏疏还没动。他拿起来,从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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