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又看了一遍。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的笔力确实老辣,三千字洋洋洒洒,字字带锋,句句见血——私设公堂、擅杀旧属、逼迫士绅、以戴罪自居有辱朝廷体统。三条罪名扣得严丝合缝,拿去三法司议罪都够了。
朱由检把奏疏看完,放到一边,没有批。
王承恩忍不住多嘴:“皇爷,左佥都御史的折子,要不要发内阁票拟?”
“不急。”朱由检语气平淡,“让他再写几份。一份不够看。”
王承恩不敢再问。
朱由检从案头那摞未批的奏疏里,又抽出了卢象升的急报。这份急报是三天前到的,字迹密密麻麻写了三页纸,墨色忽深忽浅,显然是在油灯下一口气写完的,中间添了好几次墨。
第一页是流民数字和粥棚消耗——从最初的三千人涨到了一万五千人,每天消耗粮食三十石,银两流水一样出去。第二页是水渠进度和银两支出,每笔账记得清清楚楚,连买木料的几两碎银都列了明细。第三页是他对流民形势的判断——“流民中有精壮者三千人,已编工程队。但灾情若再持续三月,粮食不继,恐生变乱。”在“恐生变乱”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墨迹很重,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横线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臣请预拨守城器械,以备不测。”
朱由检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卢象升是在陕西延安府的粥棚旁边写的这份奏疏,那里离京城两千多里,流民一万五千人,粮食只够吃两个月。他只有几千工程队和半个窝头,但他已经在想“守城器械”了。这个人不是在等朝廷的旨意,他已经在替朝廷想后路了。
朱由检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六个字:“守城器械准拨。谨慎。”
批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谨慎”两个字太轻了,像在敷衍。他想了想,在“谨慎”后面又加了一行:“粮食不足,朕给你调。人不够,朕给你拨。但有一条——不许死人。死一个,朕唯你是问。”
这行字写得很快,笔锋比平时凌厉。王承恩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皇爷从来不在奏疏上写“不许死人”这种话,太不像皇帝的口气了,倒像是同僚之间在较劲。但朱由检已经搁下了笔,把奏疏合上,推到批好的那一摞上面。
他又抽出了袁崇焕的奏疏。
这份奏疏比其他的都厚,里面夹的不是纸,是十三张阵型图。袁崇焕在宁远城外把前锋营和锦州营那场对抗的阵型整理了出来,每一张图都标了数字:前锋营三步轮射的装弹间隙平均二十息,铁喇叭传令从阵头到阵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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