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头镇后街比沙湾村干净得多。
青砖路被早市的人踩得发亮,两边白墙门面一间挨一间。
卖布的许小山扯着嗓子喊价,剃头铺门口挂着白毛巾,供销社方向已经有人排队买煤油。
陈浪换了换肩。
两只竹篓沉得厉害,麻绳勒进肉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脚。
海泥干在布面上,一块黑,一块灰。
再往前,海潮楼的木牌匾挂在门头上。
三个黑漆大字,被日头照得发亮。
门口停着两辆自行车,还有一辆公家吉普。
几个穿白衬衫的干部模样的人正往里走,皮鞋踩在门槛上,干净利落。
陈浪脚步没停。
前世他在这种地方门口站过。
那时候,他连进去看一眼菜单的胆子都没有。
这一世不一样。
他背上有货。
能换钱的货。
他抬脚进了前厅。
前厅亮堂。
方桌擦得发亮,长凳摆得齐整。
空气里混着酱油、葱油、热汤味,还有一点酒味。
陈浪刚把竹篓放下,地上便落了几滴海水。
前台后面的女服务员马秋燕皱起眉,拿手捂住鼻子。
“哎,你干啥的?”
她声音压着,可尖得很。
靠窗那桌,粮站会计孙守义端着茶杯回头看。
剃头铺老板董贵平也停了筷子。
陈浪道:“送货。”
马秋燕扫了他一眼,旧褂子,泥裤脚,胶鞋边上还沾着海草渣,她眉头皱得更深。
“送鱼走后门,谁让你从前厅进来的?”
她指着地上的水印。
“瞧瞧,把地弄脏了。这里是海潮楼,不是你们村口鱼摊。”
董贵平笑了一声。
陈浪没看他们。
他把竹篓往墙边挪了半尺,没让海水继续滴到过道中间。
“我找后厨主厨。”
马秋燕脸色冷下来。
“主厨是你想找就找的?”
陈浪按住篓盖。
“货耽误不得。”
“啥货耽误不得?”马秋燕绕出柜台,伸手就要推竹篓。
“乡下鱼虾拿去码头卖,别来这儿碍眼。什么货都敢往海潮楼送,也不看看自己打扮?”她手还没碰到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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