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内官监高公公“随口”问话后,林墨越发谨慎,几乎将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他准时点卯,专心处理分配下来的各项杂务,核对记录、誊抄公文、整理算表,一丝不苟,绝不多言,也绝不多行一步。对同僚的闲聊,他只听不接,偶尔问及,也只以“不知”、“未曾听闻”搪塞。散值后便径直回廨舍,若非必要,绝不在外逗留。他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话题和行为,尤其在档案库附近,更是目不斜视,来去匆匆。
高公公自那日后便再未在钦天监出现,仿佛那日的询问真的只是“碰见了,随口问问”。但林墨清楚,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更急。内官监的目光已经投来,绝不会轻易移开。刘老吏那句“小心火烛”的提醒,也时常在他心头响起,让他寝食难安。他必须表现得毫无价值,毫无威胁,像一个真正只懂得埋头故纸堆的书吏,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被继续关注、乃至被“清理”的风险。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全然由他掌控。他核对完近五年观测记录的工作,完成得颇为出色,条理清晰,标注详实,连几处陈年笔误和遗漏都被他一一校正补全。李保章正看过他呈交的汇总文书后,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尚可”。这本是好事,意味着他在监中初步站稳了脚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更繁杂的公务。孙司历似乎更看他不顺眼,将一些原本不属于他分内的琐事、难事都推给他,诸如核对陈年历书、整理已故官员留下的杂乱手稿、甚至帮忙誊抄其他科室临时急用的公文。
林墨来者不拒,默默承受。他清楚,这既是排挤,也可能是一种试探。他必须表现得逆来顺受,毫无怨言。在整理那些已故官员手稿时,他意外发现了几份涉及前朝历法争议的残篇,其中提到一些罕见的星象与地气关联的论述,与他所学堪舆之术有所印证。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内容记下,但绝不私藏原件,整理完毕后规规矩矩上交。他需要展现价值,但不能是“危险”的价值。
这日,他又被孙司历指派,去协助回回科整理一批新到的西域星图资料。回回科在钦天监内相对独立,主要研究回回历法,与阿拉伯、波斯等地天文历算交流较多,所用仪器、算法、图册也颇具异域特色。林墨对此颇有兴趣,也能接触到一些不同的知识和视角,算是枯燥杂务中的一点调剂。
他抱着几卷厚重的羊皮图卷,穿过庭院,向回回科的办公院落走去。迎面走来一人,三十许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三缕短须,穿着青色官袍,正是回回科的一位王博士,名唤王珩。林墨与他并不相熟,只在点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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