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很快。
像有人把一桶浓墨从东边的天幕兜头泼下来,哗啦一下,整片山野就沉进了黑暗里。那些黄昏时还看得见的山脊、林梢、远处几缕袅袅升起的炊烟,转瞬之间全被吞没了。风从北边刮过来,已经带了昆仑雪线上特有的硬朗,像刀片一样从人脸上擦过去。
楼望和裹了裹身上那件破了好几道口子的外套,抬头望天。天上没有星星,灰蒙蒙一片,倒也不全黑,像一块脏了的羊皮挂在那里,透出一点模模糊糊的暗青色。这种天气,一个时辰之后会下雨。楼望和用鼻子闻了闻,风里已经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味,那雨正在远处的山梁后面憋着劲。
“得找个地方过夜。”他说。
沈清鸢没接话,只是朝前方努了努嘴。楼望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破虚玉瞳若有若无的微光里,距离他们大约两百步的山坡上,隐约有一个窝进去的凹陷。那是一个半塌的石头棚子,不知是哪个朝代的采玉人留下的,几片大石板斜斜地搭在一起,勉强能遮风挡雨。
“将就一夜。”沈清鸢说。
秦九真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别看他生得粗壮,走起山路来轻快得像只常年混迹林子的老猴子,没几步就到了石棚前。他绕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几块松动的石板,又探头进去闻了闻,然后朝这边招手:“有干草,还有半个瓦罐。能住。”
石棚不大,三个人进去之后基本就贴着了。干草不多,铺开来只够一个人躺,秦九真硬是把草全推给沈清鸢,自己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往上一靠。楼望和更绝,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地面又凉又硬,石头缝里还渗着潮气,像坐在一块冰上。
但他们三个谁都没有抱怨。从滇西一路走到这里,已经走了整整十七天。十七天里,住过比这更糟的地方。有一次在废弃矿洞里过夜,头顶的石壁不停地往下滴含硫的水,第二天三个人满身都是黄渍。还有一次在河滩边,半夜涨水,把秦九真垫在身下的靴子冲走了,那哥们光着一只脚走了两天山路,硬是没吭一声。
秦九真从腰间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还有半块已经有些发酸的肉干。他掰成三份,大的给沈清鸢,中的给楼望和,自己啃最小的那块。啃了两口,又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壶里是滇西带出来的苞谷酒,度数不低,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
“给。”他把壶递给楼望和。
楼望和接过来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呛得他咳了两声,但身上的寒气被压下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