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很大,大得不像话。
这雾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从林子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一缕一缕,从地底冒出来,从树皮里挤出来,从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里钻出来。灰白色的雾,带着点黏糊糊的湿气,钻进你的鼻子,你的喉咙,你的肺。吸一口,甜的;再吸一口,苦的;第三口下去,你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秦九真说,这地方叫“鬼哭林”,好名字。因为进了这林子的人,最后都在哭。要么哭自己,要么哭别人。哭完了,就永远留在这儿,跟那些雾混在一起,成了雾的一部分。
楼望和走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很亮,在雾里看过去,像两盏被水汽包裹的小灯笼。那是一种奇怪的金色,从瞳孔深处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燃烧。这不是普通的眼睛。七天前,他的眼睛还黑得像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双眼睛有一个新名字,叫破虚玉瞳。
名字是秦九真取的。楼望和说太中二了,像个网文里的设定。秦九真一脸认真:“你就是个网文里的人,别不承认。”楼望和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就不再反对了。
“左边有东西。”楼望和突然停下。
沈清鸢在他身侧半步处,闻言也停了下来。她穿着件月白色的短打,袖口用布条缠得紧,腰间挂着那尊弥勒玉佛。玉佛的光泽黯淡了许多,但这会儿,在雾里,反而显出一种温润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亮。像一块被盘了几十年的老玉,不耀眼,可你就是没法忽略它。
“什么东西?”沈清鸢问。
楼望和没回答,只是眯起眼睛。他左眼的金色光芒一下子暴涨,瞳孔深处那团火苗似的金光,活了一样在跳动。看的时间久了,你会觉得那不是眼睛,是一面映着金色雾气的湖。湖底有风,风里有字。
“一棵树。”他说,“活得不像树。”
秦九真从后面挤上来,手里拎着一把黑乎乎的短柄锤子。锤子不大,锤头上却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也不擦。他歪着脑袋朝左边张望,雾太浓,除了白茫茫一片,啥也看不见。
“树还能不像树?难道像你楼大少爷,站着说话不腰疼?”秦九真撇撇嘴。
楼望和没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子,手腕轻轻一抖。石子破开雾气,带着细微的破风声朝左前方飞去。三秒之后,极轻的一声“笃”,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紧接着,雾里传来一阵很轻很轻的笑声。那笑声像是从树皮里挤出来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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