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键,又按错一个,再按错一个。那些错误叠在一起,屏幕上全是乱码,红的绿的闪成一片。
他的光膜已经裂开一半。
裂缝下,是一张苍老的人类面孔。皱纹很深,像干涸的河床,像一百万年的风雨刻下的印记。皮肤松弛,像穿久了的衣服,像挂在墙上的旧布。眼睛浑浊,像蒙了尘的窗户,像结了雾的玻璃。那是一百万年留下的痕迹——被压抑的岁月,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光膜下面,慢慢发酵,慢慢腐烂,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左眼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那只眼睛里,有恐惧。
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情感污染”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是对那个签了一百万份死亡命令的自己的恐惧。是对那个看着女儿被带走却什么也没做的自己的恐惧。
“这……这是污秽!”他嘶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快断气的野兽,像锈了太久的刀。
但他的右手在颤抖。
因为那只手,让他想起了女儿的触摸。
女儿也有一双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每次都会握住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她的手指那么小,只能握住他一根指头,但她握得很紧,像怕他跑掉,像怕再也见不到他。
她最后一次握他,是在“净化”仪式前。
她抬头看他,眼睛大大的,里面有光。那光让他不敢直视。
“爸爸,我怕……”
他说:“不怕。这是对的。”
他那时候信。他真的信。信了一百万年。
她相信了。
然后她被“升华”——就是被抹杀。
他亲手签的字。
那些字他签了一百万份,但从没像那天那么重。笔落下去的时候,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他签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断了。
现在,他盯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触摸。
想起了温度。
想起了“怕”。
想起了那天,他签完字之后,一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坐了三天。三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他的光膜完好无损,但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裂了。那裂缝一直没愈合,只是被光膜盖住了。
现在,那东西终于涌出来了。
大净者的光膜彻底碎了。
碎片散落一地,像剥落的墙皮,像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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