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成了,我拿到了。可我宁愿这笔账算错了,宁愿没有这个万一。”
“娃还有大半年落地。你放心,我把他养大。他要问起来,我就跟他说,他爹是下井的,是窑神爷跟前最老实的人,叫他永远怀念你。”
说到这儿,她停住了。
她伸出手,放在遗像前头,像要再焐一焐那只手。
天亮后,把存折贴身收好,出门,去了县城。
理发店的师傅问她:“剪啥子样?”
“剪短。齐耳朵。”
剪刀咔嚓咔嚓,长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掉。她看着镜子里那个渐渐露出来的、陌生的轮廓——齐耳的短发,尖尖的下巴,一双静得发冷的眼睛。
镜子里的女人,二十六七岁,四川人,怀着两个多月的娃,揣着五万二。
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理发师吓了一跳:“妹子,你什么?”
她还在笑。路是她自家选的,账是她自家算的,头一笔收成了,该笑。可是笑着笑着,她眼前晃过一盏矿灯,晃过一碗卧着鸡蛋的小米粥,晃过一双递烤红薯的、稳稳的手,她脸上的笑,就那么僵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也在看她,短头发,冷眼睛,嘴角挂着那半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她觉得那个女人不是她,又分明是她——是新婚夜摆交杯酒的那个她,是守灵夜往灶膛里添柴的那个她,是雨夜里把一个人推下沟的那个她。如今,又多了一个把好人当货坐、把命当账记的她。
“妹子,剪好了。”理发师小声说。
她回过神,付了钱,出门,往银行走,她要去把钱分成活期和定期,留一部分定期的,给娃备着。
路过邮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她想起娘。她该给娘写封信的——告诉娘,她又嫁了人,男人下井没了,她怀了娃。可是她站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写了,娘要哭死。写了,“白虎星”三个字就要翻过一千多公里追过来,追到她娃的头顶上。她的娃,还没落地,不能先背上他娘的名声。
不写了。
娘,她对着邮局门口那棵老槐树说,你女儿从今天起,没有音讯了。你就当她死了——死了干净。
她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肚子里那个娃,忽然动了一下。其实两个多月,哪搭会动,可是她分明觉得,像一只小手,在她心口上,轻轻叩了一下门。
苏春棠站住了。她低下头,把手放在肚子上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礼乐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