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大字,白天不亮——夜来香。
芳姐四十来岁,烟不离手,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让她走了两步,转过身。
“以前做啥子?“
“裁缝。“
“裁缝好,腰杆直,走路好看。“芳姐笑了,烟往烟灰缸里一摁,“是个尖子。试一个月。规矩先讲死:陪舞陪酒陪说话,明码标价,客人的手不规矩,你喊人;出台,没有,夜来香不做那个生意。分成,你四场六。花名——“
芳姐眯起眼睛看了看她:“你这眉眼,带股子冷气,又生得艳。就叫——海棠。“
苏春棠站在那间烟味混着香水味的办公室里,听见这两个字,心里有个地方,轻轻地、狠狠地,疼了一下。
海棠。海棠峰。罗家大坟前的家家酒,落了他们一身的粉白花瓣。
她把那点疼咽下去,咽到肚子里,烧成炭。
“好。“她说,“就叫海棠。“
当天夜里,霓虹灯亮了。三个大字,红的一团,紫的一团,把半条街映得变了颜色。乐队调好音,第一支曲子淌出来,缠绵得像一条化开的糖。
苏春棠——不,海棠——站在侧门的阴影里,看着满场晃动的灯球和旋转的人影。
包袱寄存在后头。包袱最底下,两把裁衣剪,一把断齿的桃木梳,一叠洗得发白的白布襁褓,用一块蓝布包了三层。
她理了理头发,挺直腰杆,走进了那片灯影里。
从今夜起,苏春棠不再是苏春棠,她是海棠,夜来香的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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