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了灯,和衣躺着。
她躺在黑暗里,听着隔壁的动静。
雷父的咳嗽声停了。雷母的鼾声响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从窗缝里漏出来,混在渐密的雨声里。
她坐起身,摸黑换了一身深色旧衣裳,宽宽大大,裹在身上像一层壳。右边袖口那颗扣子的线头早就松了——守灵那夜就松了,这些日子她一直没顾上缝。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头发挽进头巾,扎紧。脚上换了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薄——她要的就是薄,薄了才踩得清脚下的石头和泥。
她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只有雨声。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没有打伞。雨立刻浇了她一身,凉得她一缩。黑暗中她的动作轻得没有任何声响——近一年来,她学会了怎样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移动,她演练过多次。
她往李家沟方向走去。她在黑暗中走得很快,每一步都稳稳当当,像一个回家的人,而不是一个去杀人的人。
李家沟那条进出雷家坝的山道,一边是陡峭山坡、一边是二三十丈的深沟。一个醉酒的人,在雨夜的泥泞山路上,经过一段最险的崖壁。如果脚底打滑,如果身子一歪,如果没有抓住任何东西——这种事情,在山里不是没有发生过。李侃天就是这么死的。如果一个人再这么死了,大家并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也不会有什么怀疑。
到了李家沟最险的那段陡壁,她停了下来,刚好在李侃天摔死的地方。她靠在壁上,一动不动,与黑暗融为一体,眼睛死死地盯着来路的方向。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等了很久。她开始怀疑,雷老虎是不是不回来了?是不是去了周小娥家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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