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的还不上。婶娘詹生容站在门外,听着哭声,也跟着抹眼泪——哭嫁是规矩,但哭到这个份上,就不是规矩能管的事了。
发亲那天清早,詹生容来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念:“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念到“白发齐眉”的时候,刘小翠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知道没有白头到老这回事,可婶娘得按习俗念得认真,她听得也认真。
梳完头,要“开脸”——用两根线把脸上的汗毛绞掉。婶娘的手稳,线在她脸上绞了好几下,不疼,但脸上的皮肤被勒得发红,衬着大红的嫁衣,倒显出几分血色来。婶娘端详了她一眼,说:“好了,这下像个新娘子了。”
她自己也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不像她了。像个画上的人。
发亲的时候,堂屋门槛下头摆了十二双筷子,用红纸扎成一捆。刘小翠被人扶着,站在门槛里头,弯下腰,把筷子往前甩了六双,往后甩了六双。前头的归爹妈捡,后头的归妹妹捡。甩完了,她就不是刘家的人了。
上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大成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跟出来。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斗。
轿帘放下,大红的帘子挡住了她的脸。
她没有掀开再看。
花轿从四宝村出发,往野猪凼走,一路颠簸。送亲的人不多——妹妹刘小芸走在轿子旁边,堂弟刘小武跑前跑后地放炮仗,詹生容也跟着帮忙。陆婷香是媒人,两头牵线,自然也在队伍里。轿子后面跟着几个抬嫁妆的人,棉被是借的,木箱子是婶娘家的,镜子是陆婷香拿来的——铜镜背面的水银花磨得看不清了,灰蒙蒙的,照人像隔了一层雾。
花轿走到兴隆大队四生产队地界,到了李家沟的时候,路窄坡陡,轿夫停下来歇脚。
就在这时候,前面闹哄哄的,有人在喊:“死人了!死人了!”路边围了一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脸上全是血。
刘小翠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
“是李侃天!”“又喝醉了,从路上摔到沟底了。”“这回是死得硬翘翘的了。”
李侃天这个人,四宝村一带的人都晓得。他本名不叫这个,是村里人给他取的诨名,因为他总爱款天戳地。他本名叫李重生,那个“重”字,说的是他这辈子无妻无子、孑然一身,只剩这条命在反复地生生死死里糟蹋。有人说他年轻时不是这样的,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这样。逢场必醉,醉了就一个人坐在大路边,对着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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