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观站直了身子:“京中房价贵,下官俸禄薄,买不起好房子。这两间还是租的,房东急着用钱,下官前几日才凑够了半年的租银。”
朱桂没理他,回头朝朱椿使了个眼色,然后大步往院子里走。
院墙只有齐腰高,他拿手一撑就跳了进去,靴子落地的时候踩翻了墙根下的一只陶盆,盆里种着几棵小葱,滚了一地。
黄观跟进去,没拦他,只是站在院子里,看着朱桂拿脚踢开堂屋的门,往里头张望了一眼。
堂屋很小,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还是黄观自己写的。
里间是卧房,一张窄床,床上铺着粗布褥子,叠得方方正正。
厨房在院子角落里搭了个棚子,灶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是断的。
朱桂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黄观,”他站在堂屋门口,叉着腰,“我且问你,你那五条条陈,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有人教你的?”
黄观站在院子里,背挺得直直的:“是臣自己想出来的。”
“你想出来的?”朱桂走近两步,低头盯着他。朱桂今年十九,个子比黄观高了半个头,肩宽背阔的,往那儿一站,把日头都挡住了。
“你一个翰林院的穷酸,天天坐在屋里翻故纸堆,你知道边关什么样?你去过北平吗?你去过大同吗?你知道蒙古人的马刀砍过来的时候,兵部虎符在哪儿?”
“殿下,”黄观道,“臣没去过边关。可臣读过塘报,读过洪武初年用宝金牌的旧例,读过各都司的调发文书。臣知道边关什么样,是书上写的那样,将帅同心,兵将相熟,然后粮饷足、操练精、号令一。”
朱桂的嘴角抽了一下。
“书上写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忽然冷下来,“你拿书上写的东西来管我们?”
朱桂转过身,看见堂屋墙上那幅字,上面写着“淡泊明志”四个字。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一把扯了下来,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殿下若是觉得臣的条陈有误,可以上疏辩驳。”黄观冷声道,“撕臣的字、砸臣的家,不是殿下该做的事。”
朱桂没理他。
他从院子里捡了半截砖头,走到堂屋门口,在门框旁边的墙上划了几个字。
墙是土坯的,砖头划上去,簌簌掉灰。
他划得又大又用力,一笔一划都带着狠劲。
沽名钓誉。
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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