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六年八月初一。
应天府热得像一口蒸锅,驿道上插满了各色旗幡。
秦淮河边的柳树叶子打着卷,街面上的青石板被日头晒得发白。
应天府衙门的差役们一早就上了街,挨家挨户通知沿街铺面。
近几日有藩王入朝,闲杂人等不得在御街两侧逗留,各家各户把门板卸了擦干净,该挂红绸的挂红绸。
老百姓们一边擦门板一边议论。
有人说是燕王回来了,有人说是晋王,还有个卖烧饼的老汉信誓旦旦地说他在城门口看见了一队骑兵,马脖子上挂的都是狼皮,那一定是宁王的人。
实际上,各家藩王是分批到的。
朱元璋定的规矩,亲王来朝不许一窝蜂地来,要一个走了另一个才能来。
这是洪武六年就定下的旧制,为的是防止藩王们在京城扎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可今年破了例。
秦王朱樉薨了,死在西安。
东宫一道令旨发往各藩王府,命在外诸王回京述职。
于是这个夏天,应天府的门槛就没消停过。
最先到的是晋王朱棡。
朱棡是从太原赶来的,仪仗摆得不算张扬,可也不寒酸。
亲王仪仗洪武二十五年刚定了新制,销金红伞两柄,纛二杆,旗十杆,立瓜骨朵各一对,吾杖二对。
朱棡的马队进了城门,前头是两面红罗销金伞,后面跟着一队护卫甲士,盔甲擦得锃亮,走路带风。
朱棡骑在马上,一身玄色蟒袍,腰带束得紧紧的。
他今年三十五岁,修目美髯,顾盼有威,胡子打理得一丝不乱,衬得那张脸格外俊朗。
可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傲气。
他进城的时候,林昭正在东宫后头的校场上跟朱尚炳练箭。
内侍跑来报信,说晋王殿下到了。
林昭把弓搁下,擦了擦汗,对朱尚炳说:“你接着练,我去接你三叔。”
朱尚炳点点头,没多问。
他如今在黄埔军校待了半个月,晒黑了,也长开了,胳膊上那层细瘦的皮下面开始有了薄薄一层腱子肉。
手里的弓是林昭给他换的,比之前那把重了五斤,拉起来吃力,可他每天练到胳膊抬不起来才肯歇。
林昭出了东宫,往承天门外走。
朱棡已经下了马,正在午门外头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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