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昂投到萧珹门下之后,便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寄居蟹,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挂在二殿下的腰带上。
隔三差五便往萧珹府上跑,今天送一篓新下的杨梅,明天送两本,从旧书摊上淘来的古籍。
后天什么也不送,只是来请安,站在正厅口“下官就是来看看,殿下有什么吩咐”。
萧珹每次见他都温和有礼,让他坐下来喝茶,聊几句工部的闲事,从不冷落。
蔡昂自然不辱使命,回到营缮司,之后逢人便夸,二殿下如何礼贤下士,怎样温润如玉,恨不得让全工部都知道,他如今受二殿下器重。
这天傍晚蔡昂又来了,是来请萧珹去听曲。
他说春和班新排了一出《长生殿》,那唱杨贵妃的名角叫柳烟桥,嗓子比黄鹂还亮,京城的达官贵人,排着队要听他的曲。
他得意的压低声音,说他已经订好了二楼最靠前的雅间,视野极佳,今晚请殿下务必赏光。
萧珹本不想去,他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更不喜欢抛头露面。
但他看着蔡昂那张,写满了期待和谄媚的脸,想起了自己给这个人安排的角色。
他需要让蔡昂觉得,自己是他的心腹,需要让蔡昂在外面,替他造势。
拒绝一次,这块好不容易到手的马骨,心里难免生出裂缝。
“蔡大人盛情,孤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春和班的戏楼,在正阳门外,蔡昂订的雅间位置确实极佳,正对着戏台,视野开阔,雕花栏杆上搭着暗红色的锦缎,案上摆着新沏的龙井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萧珹在栏杆边坐下来,习惯性的检查周边的环境。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或者说,是看见了那人搭在栏杆上的手。
年轻有力,骨节分明,手腕上,戴着一只眼熟的玄铁护腕。
萧珹认得那只护腕,他克制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并没有在那只手上多停留。
蔡昂为了显示亲热,朝着萧珹频频敬酒,一曲唱罢,好几壶花雕依然下肚。
他喝得面红耳赤,脚步踉跄,被窗外晚风一吹,酒劲便翻涌上来。
今日之事他办得体面,但还能更体面些,世人皆知柳老板清高,下了台,就是千金难买他开尊口。
若是他蔡昂,今晚能替二殿下,把柳烟桥请来唱一曲,敬杯酒。
往后他在二殿下面前,那就是能替主子分忧的人,是值得被重用的干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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