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五年,暮春。
京城最热闹的戏楼叫“春和楼”,坐落在正阳门外,每晚灯火通明,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春和班的台柱子,是个男子,艺名柳烟桥,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扮上妆之后比女人还美三分。
他不唱武戏,只唱文戏——《霸王别姬》里的虞姬,《长生殿》里的杨贵妃,《西厢记》里的崔莺莺。
每回他登台,台下全是屏息凝神的看客,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整个戏楼,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六皇子萧珣头一回来,是被兵部几个老主事硬拉来的。
他满腔抱负,被一堆落了灰的盔甲,堵得死死的,心里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那几个老主事劝他,别老和自己较劲,说正阳门外有家戏楼,新来了个名角,唱得极好,您去散散心。
萧珣本不想去——他不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不去,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他的府邸,规格比远支宗室,好不了多少,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康嫔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信来,勉励他上进,他不想回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萧珣觉得,自己像牢笼里的困兽,每天都在用头撞墙,墙纹丝不动,他的头上,已经头破血流。
那天晚上柳烟桥唱的是《霸王别姬》。萧珣坐在二楼的雅间里,本来是漫不经心地喝着酒,打算坐一会儿就走。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唱词——“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那声音凄厉苍凉,像一把利刃,划开冰面,也像是伸过来的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他心里那根绷了许久许久的弦。
他放下酒杯,看着台上的虞姬,觉得那个人懂他——懂他四面楚歌的困境,知道他每天,都在等一支永远不会来的援军。
他垂下眼,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是冷的,但他的喉咙滚烫。
从那以后,萧珣隔三差五,便往春和班跑,他不听戏,只从戏楼的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直接进后台最里面,那间只属于柳烟桥一个人的化妆间。
柳烟桥卸了妆之后,像个会在书斋里翻旧书的年轻人,话不多,笑起来有两个极浅的酒窝。
他不问萧珣为什么来,不问萧珣为什么不开心,只是在萧珣每次来的时候替他沏一壶新茶,然后坐在旁边安静地陪他喝茶。
萧珣有时候,会跟他说些兵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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