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
他循着编钟声望去,看见大厅正中央的乐台上坐着一整队乐师,穿的是前朝宫廷乐师的制式袍服。
袖口宽宽的,领口绣着已经褪了色的云纹,衣料是极好的锦缎,但锦缎上,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线头。
他们手里的编钟,不知是从哪座破落王府里收来的,玉磬又是哪家败落的世族,典当出来的。
那把琵琶的琴身上,有一道隐秘的裂纹,大约是从前哪位名妓的遗物,被识货的商人用极低的价钱买来,又用极高的价钱卖给了这座楼。
此刻这些从各处搜刮来的旧物,正被摆在这座销金窟的乐台上,为那些搂着姑娘喝酒的客人,奏着庄重神圣,不可亵渎的雅乐。
而客人中没有人在听,他们举着酒杯,讲着粗俗的笑话,手指在姑娘们裸露的肩膀上来回摩挲。
阿珩把这些细节一帧一帧地收进眼底。
他没有说话,站在大厅边缘,看着这一切,那些从穹顶上垂下来的金色缎带,在烛火里明明灭灭。
那些被随手弹入铜盘的金叶子还在叮叮当当地响,那些被整盘撤下的珍馐,还在回廊里冒着最后几缕热气。
所有荒唐的图景同时涌入他的眼睛,盛大辉煌,不容置疑,像是有人想用金子,在他的瞳孔里,浇筑了一座永不陷落的城池。
他看着这一切的时候,大厅正中央,那道华丽的巨幅绢帛忽然动了。
那是一幅画卷,从穹顶缓缓垂下来,宽约数丈,高不见顶。
绢面上绘着数十位仙女——有的弹琵琶,有的捧花篮,有的骑仙鹤,有的吹洞箫。
她们在绢帛里,从容地站了不知多少年,裙带上的金粉已经有些斑驳,但那些面容依然栩栩如生,眉眼间,含着慈悲的微笑。
画卷两侧各立着一名侍女,穿着不合时宜的月白长裙,在满堂金碧辉煌中,显得像是两颗落错了地方的棋子。
她们从容地拉动藏在画卷背后的绳索,整幅巨画便缓缓展开,绢帛摩擦的声音,轻柔绵长,像是有人,在极远的远方不舍地叹息。
然后画中的飞天活了。
仙女从绢帛中,优雅地抬起了手臂,那不是幻觉——她的手指从画中的线条,变成了真实的葱段,指甲上涂着细腻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紧接着她的肩膀,从绢帛里探出来,纱衣从画中的平面,变成了立体的裙裾。
臂间挽着的,那条数丈长的轻绡,从画卷中飘出来,被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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