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飞天们落回地面,壁画上的绢帛重新合拢,大厅里的宾客们还沉浸在飞天舞的余韵中,喝彩声碰杯声响成一片。
“几位公子面生得很,可是头一回来苏州?”
一个中年妇人,穿过满堂锦衣华服的客人径直朝他们走来。
她穿得极讲究,墨绿色暗花褙子,发髻上簪着羊脂白玉的梅花簪,手腕上笼着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笑起来,眼角有极细的纹路。
她自称姓孟,是这绛云楼的管事,大家都叫她孟娘子。
王禹州摇着扇子报了“城西顾家绸缎庄”的名号,孟娘子的目光,在阿珩身上停了一瞬,意味深长。
她在风月场里打滚了大半辈子,一眼便看出,那个相貌出众少年,才是这一行人里真正的主子,也是真正的贵人。
她笑容不改,说大厅里人多嘈杂,几位公子若不嫌弃,不妨移步二楼雅间,那里清静,视野也好。
穿过雕花回廊,往二楼走时,阿珩注意到木梯扶手上,嵌着螺钿拼成的缠枝莲纹。
螺钿,千金一寸,他心里记下这一笔,面上不动声色。
二楼和一楼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一楼是大厅,是散客,是觥筹交错的喧嚣和飞天的幻梦。
二楼则是一条极深的走廊,两旁墙壁上挂满了装裱精美的字画。
有写“红袖添香夜读书”的,有题“醉卧花丛君莫笑”的,有画美人凭栏的,有画琵琶夜月的,落款上盖着极显赫,不可一世的印章。
其中有几幅的落款,阿珩认得,是吏部官员名册上的人,其中一幅的题诗,墨迹似还未干,落款处,赫然盖着苏州府知府的私印。
林清和走过那些字画时,脚步沉稳,脸上带着沉默的悲哀。
王禹州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凑近阿珩耳边说,这些字画挂在这里,不是绛云楼有多厉害,是这些士大夫自己在炫耀。
他们觉得逛青楼是风雅,写艳诗是才情,把歌女的名字,嵌进对联里是风流。
“殿下,是他们早就不知道什么叫斯文了。”
走廊两侧,是数十间雅间。
珠帘后面隐约能看见内景,有的雅间里摆着整张紫檀木的罗汉床,有的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真迹,有的案上放着成化窑的官瓷。
每一间都,极尽铺陈,不惜工本。
珠帘后面,传出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和笑语声,偶尔夹杂着女子极短的惊呼,随即,被更大的笑声盖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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