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珩把那张纸条压在砚台底下的时候,手是稳的,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他把纸条又往里推了推,确保它不会被风吹走,然后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窗外晨光刚刚漫过太湖边的芦苇荡,行宫里空旷寂静,只有远处太湖上,隐约传来渔家收网的吆喝声。
“走。”他转过身,对赵平和王禹州说。
换上便装的过程比预想的更顺利。
赵平早早就把自己那身靛蓝短褐套上了,那是他从禁军营里顺来的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但胜在结实利落。
他的头发用一根极普通的布条,扎在脑后,配上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和永远撸到肘弯的袖子,活脱脱一个武馆里刚下早课的大师兄。
王禹州换了件月白绸衫,袖口宽宽的,换扇子,不是他平时在宫里,装模作样扇的那把檀木折扇。
是从苏州街上淘来的旧竹扇,扇面上潦草地画着几竿竹子。
他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梳得极松极慵懒极漫不经心,然后转过身来摇着扇子,问像不像。
阿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平,说王禹州你扮得比赵平像。
阿珩是最后换好的,王禹州正歪在椅子上看赵平跟腰带较劲,笑得直拍大腿。
然后他一扭头,看见阿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笑容定住了。
阿珩穿了一件青衫,是苏州街上最常见的读书人打扮,靛青色的细布长衫,领口绣着一小丛极素净极淡雅的兰草,腰间束着同色腰带,下摆垂到脚踝。
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用白玉冠束在头顶,而是用一根极简极旧极朴素的木簪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衬得那张本来就清瘦的脸,愈发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他把袖口理了理,抬起头看着赵平和王禹州,问怎么样。
赵平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靛蓝短褐,又抬头看了看阿珩那身青衫,半天憋出一句——“殿下你怎么不早说,我也去弄一件。”
王禹州把扇子一收,在掌心里拍了好几下,绕着阿珩走了一圈,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
用一种在古董铺里,发现真品时才会用的语气说好,太好了。
这扮相,一看就是苏州城里,清白人家的小公子,谁也不会上前盘问。
出发的时刻是辰时正,皇帝銮驾离开行宫往太湖方向去的号角声刚刚响过第一遍。
三个身影从寝殿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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